沈妆无奈摇头,只得自己赴约。
那日,彭元昶早了半个时辰在添意楼等她。
添意楼门口挂了个歇业的牌子,今日整座楼只做这一桩生意。
彭元昶领着她上二楼雅厢,为这一日,他特意命人将整座楼洗刷一新,地上不能有半点油渍,缺角掉漆桌椅全数撤去,不能令沈妆觉出半丝缺点。
“添意楼最出名的泥炉烤鸭得烤半个时辰,这会儿正正好出炉。”彭元昶道,“沈姑娘还想吃些什么?”
烤鸭的香气已传到了二楼雅厢,沈妆暗暗咽下了馋涎。
“彭公子信里写的我都觉十分可口,你拿主意便好。只是莫要过于铺张,浪费食粮总归不好。”
“沈姑娘放心,若有剩的我让小厮打包回去分了便是。难得你赏脸,岂好不尽兴。”
如此沈妆也便放心了。
不多时,珍馐佳肴摆了满桌。
彭元昶斟了两杯酒,一杯递予沈妆:“沈姑娘尝尝这秋痕白。”
沈妆素来好酒,儿时有回她偷偷喝了阿兄珍藏的老窖夜不归,醉了一整日没醒,吓得刘耘从此只许她在逢年过节时饮一两杯果子露。
她接过酒盏,先沾唇试了试,确定这酒不算太烈才敢大口饮下。
然而彭元昶的酒量并不算太好,原只打算与沈妆尝个鲜。没想到沈妆酒兴颇高,一连敬了他数杯,他这东道主不好扫兴,几杯秋痕白下肚,彭元昶渐渐显出醉意。
许是心中压抑着落第之事,酒入愁肠,彭元昶举杯对月慨叹:“如此明月,何时才肯照我彭家。”
沈妆不解:“彭家富甲一方,何谈明月不照?”
彭元昶连连摇头:“水中之月罢了。士农工商,彭家再富贵,在旁人眼里也只是满身铜臭的俗人。”
平霄确有重农轻商的风气,只是沈妆体会得并不真切。平日里倒看不出彭元昶如此介怀出身,沈妆不知该如何宽慰,便敬了他一杯:“彭公子才华横溢,高中指日可待,将来必定前程锦绣,再无此忧。”
若他成了安国公府的女婿,自然再此忧。彭元昶爽快饮下,本还想再回敬一杯,却实在撑不住了,扶着酒杯猝然倒在桌上。
沈妆没料到他醉得这般快,轻拍他背脊唤了几声,毫无反应。
沈妆叹气,好在这是彭家的酒楼,不必她想办法安置人家。她交代了彭家小厮几句,待他们将人扶上了马车她才安心离开。
她徒步回府,特地绕了远路,借着晚风散一散身上的酒气。
快到国公府的时候正遇见范大娘提着一篮果子回来。范大娘嘴碎,她本想躲着,却还是让她瞧见了。
“小姐刚要回府么?”范大娘远远朝她打招呼,沈妆只得笑着应她。
“哟,小姐这是喝了不少?”隔着一臂远,范大娘已闻见了她身上的酒气。
沈妆笑笑:“是多饮了些。”
“怎不见阿梨跟着?这大晚上的,扔小姐一人吃酒,万一吃醉了碰上歹人可怎么好?”
沈妆笑笑不答,岔开话题:“大娘这是从庙里回来?”范大娘信佛,每逢初一十五定要去庙里拜一拜。
范大娘看看手里的篮筐,答说:“是呢,观音庙那头有庙会,可是热闹。”
沈妆赶紧又问她庙会有什么好玩的 ,范大娘绘声绘色地说着,一时便顾不上再问她吃酒的事儿。
彭元昶的事情沈妆原打算等大赫退了兵再寻合适的机会与爹娘说起,没想到还未等到大赫退兵,先被一场雨捅破了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