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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噩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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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能劝得动你阿爹的也只有你了。”祖母叹息,但愿沈宜念着还有沈戬这个接班人能看开些。

“孙儿明白。”

祖母颔首,又道:“还有一事。我与你父母商议了,往后你担着安国公一门的重任怕是百事缠身,不如早些将婚事定下。”

明昭长公主没有提起皇后给她的密信,一来是难以启齿,二来是不愿沈戬对皇家生怨。

“如此也好。”沈戬道,“早些娶妻生子,想必阿爹也会欢喜。”

“混账话!”祖母顿步,向来慈蔼的面色陡然严厉起来,“哪家姑娘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凭何让你拿来哄人开心。催你成婚,是要你寻个知心知意的人踏实过日子,你若为旁的,这婚不议也罢。”

“孙儿失言。”沈戬也意识到自己所言不妥,低头认错,“谨记祖母教诲。”

明昭长公主平息怒意,继续往燕翳院去。

沈宜的气色已见红润,但还不能下床行走,只倚在床上翻看医书。

他从前只读兵法。

一听见有人进来,立刻将书藏到身后,拿枕头遮掩。

沈宜勉勉强强地挤出几分欢喜神色,但在看见沈戬那身铠甲时,只觉心头又被扎了一箭,面色骤然塌了。

明昭长公主微摇了摇头,这几日她已将劝慰的话说尽,而今着实没了办法。

“戬儿,到阿爹身边来。”沈宜朝沈戬招手,沈戬走过去坐在床边。

沈宜伸手先摸了那冰凉刚硬的铠甲,而后又在沈戬肩头拍了拍,道了句“辛苦了”。

沈戬顿时百感交集,本已筹措好的宽慰之语竟一句也说不出了。

“戬儿又长个儿了,这身铠甲不合穿。”沈宜抬手指向挂在屏风后的明光铠,“去把明光铠换上。”

“阿爹……”沈戬惊诧。

沈宜抬手打断了他:“你我父子,无须多言。不论我这腿好不好得了,这身明光铠都该是你的。”沈宜虽还对自己的腿伤抱有侥幸,但也心知自己年岁渐长,满身旧患,即便腿上的伤好了也再难恢复昔日骁勇。沈戬是他一手一脚带出来的,无论骑射还是战术皆青出于蓝,沈家世代相传的明光铠穿在他的身上才不算辱没了。

沈戬胸中沸腾,沈家军虽以沈姓冠名,但终究是平霄的军队,主帅任免须由皇帝做主,父亲不能私下交付帅印。但明光铠是沈家私有,父亲将明光铠给他便等同是让他暂履主帅之责。

行伍之人不爱文人虚推谦让那套,沈戬自信眼下无人比他更适宜统帅沈家军。他起身退后两步,郑重行礼:“儿子决不辜负父亲期望。”

沈宜欣慰颔首:“起来吧,把铠甲换了,给阿爹和你祖母瞧瞧。”

沈戬这才缓缓站起身来,肃然走到屏风后将明光铠换上,肩头如有千斤重,步履却更畅快了。

本就高大的沈戬穿上明光熠熠的铠甲更显威风赫赫,沈宜侧过头稍拭眼下,当年襁褓里那个贪哭贪闹的孩子,如今已长大成人,能接替自己的位置了。

只感慨了片刻,沈宜收拾容色,郑重其事向沈戬交代军中事务,事无巨细,一直聊到黄昏时分。

沈妆在游廊等沈戬,伸长脖子盼了半天不见他出来等得乏了,斜身靠在丹红柱子上,悬着一只脚打晃。

“般般?”沈戬一出门就看见了那纤巧的鹅黄身影,他已有小半年没回过家,沈妆又正是蹿个儿的时候,单瞧背影竟不大敢认。

“阿兄!”沈妆不见沈戬的日子就更久了。那年她奉旨和亲,阿兄骑着白马送她入诏定关,那时候他也是穿着这身明光铠。

“般般长高了,像个大姑娘了。”沈戬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即便是穿着寒光凛人的铠甲,仍似暖阳普照一般。

沈妆鼻子发酸,她记得上辈子沈戬也说过这话,也记得她和亲前沈戬摸着她的脑袋,说真希望她永远是个小孩子,不被卷进战祸之中。

她怎么可能不被卷进去。生于安国公府,她的命运早已与章州城系在一处。

“我正要去寻你。”沈戬走过去,半屈膝盖与她说话,“祖母说你近来没日没夜在院里练缨枪,是不是信不过阿兄,怕阿兄护不住你?”

她自小最信任的就是阿兄,总觉得有阿兄是武神转世,有他在章州城必定固若金汤。

可如今她已不是孩童,已知晓阿兄不是神人,不能时时处处都指望阿兄庇护。尤其是那日在云深寺遇见檀京肃,她更悔自己从前疏懒,没有好好习练武艺。

“我是想着把家传枪法练好,给阿爹瞧瞧,哄他开心。”沈妆随口扯了个谎。

沈戬拉起她的手看她手掌,掌心果然磨破了层皮。

“你这般练法,岂不教阿爹看了心疼?”沈戬小心翼翼往她手心吹气,“般般听话,练武非一日之功,不急这么一两日。”

沈妆乖巧点头,伤了疼了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她神秘兮兮地把阿兄拉到一旁的槐树下,从怀里取出一册书交予沈戬,道:“我在市集上淘到一本兵书,虽不是名将之作倒也颇为巧妙,阿兄可要仔细研读。”

这几天她白天练武,夜里写书,勤勉极了。

她不想再嫁去大赫,不想再经历那些生离死别。但纵使提前知晓了世事又如何,大赫之强盛非她所能动摇,她也没有办法改变平霄南隅小国的处境。

但或许,她可以帮得上阿兄。

檀京肃用兵不拘于兵书战法,屡屡出奇制胜。若是阿兄提前知晓他的战术,便可提前筹谋应对之策。

好在她嫁去大赫后,常有人把檀京肃如何打赢她阿兄的事说来恶心她,听得多了也就记住了。她断断续续回忆了那些令人窒息的画面,将这些兵法写成了厚厚一册。

沈戬接过书册,封面仅书“兵法”二字,又翻开里页扫了一眼,字迹方正工整,娟秀中透着英气:“这是般般自己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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