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莫怕,此蛇无毒。”
听见背后有人这般提醒她,沈妆只觉好笑,沈家儿女岂会怕蛇。
那人捡了根树枝过来,把乌蛇挑起来甩远,又转过头来关切道:“姑娘可伤着了?”
原想着是个好心的香客,正准备道谢,唇刚微启时看清他的容貌,刹地惊出一身冷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檀京肃为何会在此?
如今的檀京肃还是个少年郎,穿了一身不打眼的青衣,显是为了掩人耳目。可他自小在大赫宫中长大,仪态自与旁人不同,行动站立皆透着自矜自傲,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布衣。
过往的记忆霎时涌上来,沈妆不由打了个寒颤。
“姑娘为何这般看我?”檀京肃惑道。沈妆的眼神既惊又怕,却分明不是怕那尾蛇。
“姑娘”二字令沈妆冷静了下来,他不再唤她作“夫人”了。
沈妆壮起胆儿来仔细打量他,从前她第一次见到檀京肃的时候他已封了侯,统领着骁驰军南征北战,手染无数鲜血。那时候他总爱穿深色衣裳,夜里行走似鬼差一般,话也不多,看人的眼神冷冷的,像藏了冰刀,仿佛一不高兴就要取人性命。现在不同,唇角带笑,眼有温光,和邻家少年没什么两样。
细想想,他这回才头次带兵打仗,大约还未到那杀人不眨眼的地步。而且如今他才十七岁,算起来自己做人的日子倒比他长。沈妆忽有了底气,甚至动了擒住他以绝后患的念头。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便打消了。
她虽习过些拳脚,但在檀京肃面前怕只算是花拳绣腿。何况眼下还不知道周围是否埋伏了他的人马,动起手来恐会伤及寺中的老弱妇孺。
心思一转,倒不如先探探他潜入章州城的目的。
沈妆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距离,试探道:“这位公子不似章城人。”
“的确不是。”檀京肃爽快承认,反问道,“可即便我非本城人,姑娘也不必如此惊慌。”
沈妆直直盯着他,满身透着戒备:“如今正是战时,人人对章城避之唯恐不及,此时到章城来的外乡人,身份怕不一般。”
“姑娘多心了,我不过是个倒贩药材的掮客。战时价儿更高些,所以才铤而走险罢了。”檀京肃笑容轻松,没露半点破绽。
章州城里的确有不少药材掮客,若不是她早已知晓他的身份兴许真就被他蒙过去了。
“原来如此。”沈妆一笑,松下肩,假作信他,又走近了半步说道,“虽是为银钱奔走,但若无掮客不顾性命南来北往地运送药材,可不知要多多少人受这战乱的苦,公子也可称是英雄。”
“姑娘这话倒令在下汗颜了。”檀京肃客客气气抱了一拳。
“章州城近来多事,不知公子如今在何处落脚?可还太平?”
沈妆一副东道主的模样,檀京肃却只是笑笑,顾左右而言他:“章州城有沈家军在,哪有贼人胆敢作乱。”
沈妆不由感慨,檀京肃的戒备心竟从年少时就这般重,为了不泄露行踪竟不惜夸赞对手。
“沈姑娘,国公爷的斋菜备好了。”
一个小沙弥站在远处挥着胳膊喊她,沈妆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套出檀京肃的话,自己的身份倒先暴露了。
“原来姑娘是安国公家的千金,”檀京肃道,“怪不得对外乡人这般警惕。”
沈妆脑子里嗡嗡响,如今再想套他的话怕是难了,不如先下山去找阿兄,让他派人暗中盯住,伺机动手。
她朝檀京肃道:“文殊殿内供的文殊菩萨可保商贾财运亨通、官宦平步青云,公子难得来一趟,可得去求支好签。”
檀京肃一笑,道:“我信富贵在己不在天,求签问卜大可不必。今日只是慕名来尝尝寺中斋饭,如今也是时候下山了。沈姑娘是否也要下山?不妨同行。”
沈妆暗暗犯难,若让檀京肃先下山她就来不及通知阿兄,若是一同下山,又如与虎同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公子请。”沈妆嫣然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