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对她最后的补偿了。
“多谢将军。”沈妆是真心谢他的。她一点也不喜欢大赫,当年若不是为了保住兄长和安国公府满门的性命,她宁死也不会踏入大赫半步。
忆及当年,沈妆的乌眸蒙了层黯淡。
四年前,檀京肃领骁驰军进犯章州城,她的兄长沈戬立军令状守城反攻,却在举兵突袭时中了檀京肃的埋伏。
沈家军困于城外,章州城内只剩下一城的老弱妇孺,城破人亡只消顷刻。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大赫并未攻城,而是借机要求平霄国纳岁贡、嫁宗女,而且点名要她来和亲。
安国公府沈家世代镇守章州城,沈家几代人都折在大赫,大赫的兵将也多是命丧沈家军刀下。如此血海仇深,将她嫁作质婆是对平霄国和沈家军最大的羞辱。
她若不嫁,城破人亡。嫁了,大赫退兵,兄长性命可保,百姓也可暂得安宁。
即便千般不愿,沈妆还是穿上那身嫁衣入了大赫。
和亲四年,她谨言慎行,忍气吞声。明明心里厌恶檀京肃,还要曲意逢迎与他假作恩爱。每回与他亲热,她都恨不得转头撞死。
她日日想死,却不敢寻死,担心自己的死会被大赫视作再兴战事的借口,那这四年的委曲求全便都白费了。
好在,三个月前有人在她的饭食里下了药。
去年腊月起她莫名开始乏力嗜睡,饭后尤甚,悄悄断了两日食便又好了。她猜到是有人在自己的饭食中投毒,但并不知是谁。或许是新帝一党,或许是早就对她动过杀心的骁驰军副将,又或许是檀京肃自己。
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毒下得不着痕迹,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病成这般的。
“妆儿命薄,只能来世再服侍将军了。”沈妆气若游丝,极力在眼眸里挤出楚楚深情。
在大赫待了四年,朝堂上的事情她多少知道一点。
虽则檀京肃从前是穆王党羽,受命摄政辅国后与新帝有过不少龃龉。但如今穆王已死,新帝稳坐帝位,为国为己,檀京肃都不会再与新帝为敌。
而新帝,多年来忍辱蛰伏,从势弱皇孙一跃成为大赫新帝,可见其绝非庸碌之辈。他若想杀檀京肃早就可以动手了,软禁他无疑是想让他臣服归顺,成为自己再拓疆土的利刃。
迟早有一日,檀京肃还会回到战场上成为沈家军的劲敌。
沈妆本想再说些夫妻情重的话,好让檀京肃在她死后还能念一丝旧情莫太为难她的阿兄,可是心口疼得厉害,仿佛压了巨石,越来越沉,半句话也说不出了。
檀京肃不忍看她这般痛苦,平静说道:“你是我妻,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今生来世我都会为你保全他们。”
远在平霄的亲人是她如今唯一的牵挂,檀京肃向来一诺千金,有他此言,沈妆便安心了,心口也不那么疼了。
酸涩的眼皮缓缓垂下,身上的气力慢慢弥散,沈妆沉沉睡下了。
意识消弭之际,她想,若有来世,她希望与檀京肃天北地南永不相见。
檀京肃垂眸,立了许久才缓缓蹲下身,帮沈妆拨去贴在脸上的发丝,将锦被妥贴盖好。
“若真有来生,我们还是别做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