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儿笑道:
“您早就是人物了!也是您不爱看报纸,不知道您演的那几场《洛神》,激起了多大的反响!那段时间,每张报纸上都有您的照片,还有戏评人说您就是洛神再世!”
柳清晏脸上露出一抹笑,随即又很快消退下去。
“只是如今,我怕是也唱不了《洛神》了。我嗓子废了的消息传出去,恐怕他们还要写什么‘一代名伶就此陨落,究竟是谁人之过’之类的文章,冷嘲热讽一番呢。”
穗儿眨巴着眼睛,连忙道:
“可您总归是能好起来的啊?就算换个唱法,那也还是能唱,您也还是洛神!”
他轻声说:
“可原本的声音,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那种婉转清澈、富丽堂皇,犹如冰击玉碎的唱腔,终究是回不来了。
只能看还剩下什么,能不能,在废墟上,开出一枝花来。
他翻开南曲的本子,轻轻拉了一段,跟着曲调轻轻哼着,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见他这样,穗儿也松了口气,收拾了东西,悄悄撤出去。
出了门,见不远处阿笙端着个托盘,候在门口,见她出来,眼睛都亮了,踮起脚来朝她挥手。
穗儿连忙走过去:
“怎么了?沈先生那边可有什么事?”
阿笙眉眼带笑:
“沈先生让我来送东西。这是上好的川贝枇杷膏,柳老板每天要用的;这是蔷薇硝,本来是治春藓的,沈先生说柳老板泡了污水,也容易起藓,就先送来备着了;这是玫瑰露,用鲜花蒸出来的,喝了能活血散瘀、理气解郁,沈先生得了几瓶,给柳老板分了一半儿过来。”
穗儿抚着胸口念了声佛:
“我的天老爷,沈先生想得也太周到了!说实话,这些精细玩意儿,我们平时哪儿见得着啊?柳老板用的还是戏班子里统一采买的茉莉粉,哪用过这么金贵的。”
阿笙认真点了点头:
“是啊,以往我跟班里的师叔们去那些高门大户唱堂会,倒是见那些老爷给家里的太太奶奶送。似乎买这些个东西,是要有门路的。身份不够的人家,捧着钱也买不着呢。”
穗儿小心翼翼地往托盘上看去,背着手,屏着呼吸,生怕给吹飞了似的。
“……好香啊。”
“是蔷薇硝的味道吧,确实香得很。”
“据说这里头加的是银硝,所以才贵。”
阿笙嘻嘻一笑:
“穗儿姐,你懂得也多呢!”
穗儿横了他一眼:“少臊我了,来,咱把东西给柳老板端进去。”
见了送来的东西,柳清晏也惊了一下,随后笑道:
“我知道了,这是东家来催本子了,还好我没落下。来,这几页给沈先生带回去,是磨好了的调子。她若想听,改日我去给她拉琴。”
阿笙捧着戏本子下去了,柳清晏长出了一口气,搁下京胡,往后一靠,招手对穗儿道:
“既然沈先生送来了,咱也别藏着舍不得用,先调些玫瑰露来一道吃,也尝尝这金贵东西有什么不一般。”
穗儿清脆地应了一声,转头煮水的时候,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柳老板终于有精神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