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乐沉默了很久,方道:“你既去过梧桐乡,在梧桐乡,没遇见什么让你难忘的人难忘的事吗?”
他那沉默,沉默的时间过长,四周一片漆黑的宁静,我赶了几日的路疲累袭来尚在昏昏欲睡,听到他问脑子里确实想起了一桩模模糊糊的往事,嗯了一声:“有呢,说起来你们少凤印,还是和我同生共死过的呢。”
睡意袭来,我不确定道:“不过现在不一定是少凤印了罢。说起来,我还挺对不起他的。”
吾乐声音轻了些:“为什么?”
我翻了个身,将姿势重新调整了下,把手枕在鬓边,含糊:“想起来,我那时对你们也有偏见,拔了他的毛还伤了他的心。说的怪难听的。”
吾乐没再说话,我强打着最后的精神道:“你快回吧,我要睡了。就不送你了。”
便不待他回答,进入了黑甜的梦乡。只是若淮那句平静的萍水相逢,好似带着微微的刺每每想起,都会觉得有点痛痒。不算难受,只是有点硌人。
我和若淮算得上萍水相逢吗?其实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罢,同窗多年,我对他做的那些无下限的事他不恨我便算好的了。如今能得他一句萍水相逢,应该是好结局。
我又翻了个身,浑浑噩噩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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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林中尚有晨露的潮气,我想翻个身,翻了个空,意识到我这是在树杈上,便惊醒了些清明。
清明之中,想起今天要去找那虚无之境,又迷迷糊糊想起若淮,继而想起他也要去虚无之境,而好的是,他们听着已找到虚无之境了,那我只要跟着他,便能不费吹灰之力找到这境进去了。
我为我毫不清明的脑子还能想透这事欣慰了下,心头大事落地,我坦然而眠。又在下一刻想起若淮是个按时卯时三刻就起的好学生,这么多年他的作息习惯有没有变,这不好说,可若是变了,依着那些传他的传闻,那也只会起的更早。
遂我闭着眼,清醒了下脑子,坐了起来。
不管他变没变,我现下都要去找到他继而不动声色跟着他了。跟踪人是个细致的技术活,要让若淮不发现,那就得更细致了,反正不能发生在其路上偶遇他这样不细致的情况。遂最好是从一开始就跟着他,避免在找他的路上发生不细致偶遇的状况。
我浑浑噩噩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这双眼睛又大又圆,水润黝黑,是双很好看的眼睛。但在这昏沉的暮色里,呱呱鸣叫的林鸟中,它离我那么近就显得有点诡异了。
我还没动,她却哇的一声跳开了,哆哆嗦嗦指我:“睁眼了睁眼了!”
我视线在四周一扫,嘴角一抽。
这位高调且有钱的凤凰吾乐,把他的简易寝殿搬到了这里了。我看着那高高耸立的木床和十层棉絮,还有位列在侧鸦雀无声的凤尾军,很是为他们的专业素养折服,大晚上这么折腾还没让我听见,可见他们是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在吾乐的手下,想必是经常干这种事,已干出经验了。
我坐在树枝上,看着吾乐撑着头坐在床边双眼布满血丝在看我。我看着他那厚厚的床榻,略有一丝惋惜,可见他们这主子根本没受他们这支训练有素队伍的劳动成果,这是一晚没睡。
我看着那双又圆又大眼睛的姑娘鬼鬼祟祟到了吾乐身边,瞅着我,好似看什么稀罕玩意,道:“少君,她睁眼了。”
吾乐眨了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扶额叹息:“我看见了。”
我揉了揉躺的有些酸痛的肩膀,从树枝上跃了下来,悲悯看他:“你这是一晚没睡?”我了然,“你们这族,若是认床,下次打猎不要出来这么久了,当天就回吧。看你眼睛红的。”
那大眼睛的姑娘梳着一对圆髻,想必是吾乐的侍女,她在一侧激动道:“少君!她说话了她说话了!”
我再也忽视不了这个大眼睛的姑娘了,我不知道我这么个大活人为什么说个话睁个眼她都好似见着母猪上树的动静,遂我和蔼道:“我不但会说话还会骂人呢,你想不想听听?”
那位大眼睛的侍女她捂住胸口,神色激动颤抖:“少君!她,她还说她要骂我——”继而身子一顿,面色通红直挺挺倒了过去。
我大吃一惊。我自知我有点惹人生气的本事,骂人其实不大行,但从未遇过我还没开始骂,只是装腔作势预备骂一下,这人就受不了倒了的状况。
我略有些百感交集:“这么不经骂吗,可我还没开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