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副使低着头:“这种情况,殿下身边,不敢不带药的。”
我嗯了一声,想起方才苏焕荣说的话,道:“你们这位花长老到底能不能行,我听那意思,你们这后招没有了。”
他垂着头,顿了一下,似在斟酌要不要说。
我看他这副犹疑不定的形容,心一惊:“还真没有了?”我侧头,思索,“那就有点难办了,但也应该能办,我族里五尊者在外等我,你带着王血去迎他,也能有转圜余地。”只是择星尊者一进来,他多半是要冲着矿去的,我很怕我拉不住他飞驰的缰绳。
这位副使他瞧着我,竟有些眼泪汪汪了。我一惊:“这么严重吗?我带的人还不够?”
这位副使他一言不发,继而直挺挺朝我跪了下来,端端正正朝我行礼。我又一惊,扶住了他,五味杂陈:“这情况到底是有多糟糕,你不要这样拜我。快说话。”
副使一抹眼泪,竟有些哽咽了:“尊上,事情没有很糟糕,花长老那边进展很顺,大殿下他那鬼就是那样的,喜欢一本正经说谎,好来算计人心。我拜你,是你值得拜,你这样护着我家殿下,甚至不是因为图鬼族的矿场。”
我忆起择星尊者,对他这话有些心虚,那也不能说是完全不图,要给择星尊者这大动干戈的一场交差,我再怎么,也得带一两座回去吧,苏木荇一贯大方,我是预备让他欠我这些人情,我再死皮赖脸和他要一要的。
副使道:“您对殿下这样好,甚至觉得大殿下说的是真的情况下,还这样做。我家殿下这些年,身边没有这样的人,他过得很苦,我也是为殿下高兴,有您这样一位——”他一位了半晌,似没想到合适的词,我看他嗫嚅了半天,眼睛都看酸了,提示:“朋友?”
他似觉得不是这个词,但他没想出其他的,遂只勉强颔首:“嗯!总之,我们家殿下若知道这些事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我又心虚了会儿,囫囵了两句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这么客气掩过了。
看着苏木荇那张毫无血色惨白的俏脸,我五味杂陈。你这是何必呢你,那鬼王位有那么好吗?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虽然原来也是个鬼样子。
他副使在一侧瞅瞅他家殿下,又瞅瞅我,若有所思。
没坐一会儿,苏木荇醒了,他副使服侍他喝了水在和他说话,大概是汇报进展到哪一步了。我隔着树藤在看玉湖外的情况,很上道的不听。
片刻,我听见副使小声道:“尊上让魔族的兄弟守在外面,里面的也清干净了。”
苏木荇面色惨白,略侧头来看我,勾了丝笑嗔道:“如此大恩,这可怎么得了,苏木荇身无长物,只好以身相许了。”
他这语气正是在渺沧荒川一贯我两戏瘾上来时的调子,我笑了一下,本能答:“你这姿色,倒也不亏。”
我说完,猛的想起他说过的一些话,意识到我现在是个女的啊,他说相许那是真能许的!不再是我是个男的可以随意开玩笑了!
我视线飘忽了会儿,又想起他说的那些我若是个女的一定要娶我之类的话,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他不至于是来真的吧?
我偷偷去撇他,苏木荇好似也猛的想起了什么,一种好似苍蝇喂到嘴边的微妙感。
我两视线一对,脑海里浮现出某些画面,都有些恶寒的不忍直视挪开了目光。
我哈哈干笑了两声,连忙把这话题挑开:“你,你那花长老什么时候来,我真饿了。饿了很久了。”
苏木荇咳了一下,在摆弄那支水壶,道:“快了快了,你忍会儿,很快就来了。”
我嗯了一声。两人都陷入诡异的沉默了。大抵是都想起我当男的的时候我两戏瘾上来胡吹乱嗙说的那些话了。
回忆简直不堪回首,让我很羞耻,不知道当时怎么那么多戏什么都乱说。我想的太深入,以至于没有看见他副使在一旁一脸诡异的欣慰和感动看我两。让其晚上闹了很大一个乌龙。
一直对峙了整整一夜,待天明时,那位花长老才带人围了汤浆槐池,我们一行人才成功出来。我不知道苏木荇到底是谋划了些什么,但他落到这样的境地,也没让他在那天晚上成为鬼王,只是入主了永夜王庭,拉了他二哥下马。他那副使很激动,激动的都落泪,念叨着什么五十多年谋划,终于胜了一步。
我很诚心的建议,如果真那么想当鬼王,那就趁我还在,我也带着人,赶快把这事办了,不然下次我来找苏木荇叙旧又要偷偷摸摸翻进这永夜王庭。
他那位副使激动的说了一大堆,大意是苏木荇现在能行使的权力和抓在手里的都是鬼王那个档次了,只需要得到十二位长老点头,便能顺利继鬼王位。
我心情很复杂。我不知道原来鬼族这么遵守礼仪。所以他们打了两百多年,没一个鬼坐上那位置,是因为他们想让十二位老头全部点头说你能当鬼王了,才好意思坐上那位置吗?
我很不理解。我也很惊讶。我万没想到,他们打成那副样子,还这么守规矩。连苏木荇这个从不守规矩的鬼,他也这么守规矩。难道从未起过把这些个长老砍了换个自己的上去这种恶毒的念头吗,难道竟只有我这个恶毒的魔才会这样想吗?我大大被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