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一盏漂浮的骷髅灯贴了过来:“头次来?入集要交牙税啊——”
我背对着抬手,一拳打在了它面门,甩了甩手腕:“你这两颗珠子一如既往认不得魔。”
骷髅灯哎唷两声,大怒,骂了句娘,转过正面一瞧,霎时喜笑颜开,咧开了被砸落了门牙的嘴:“娘也,原来是尊上大驾光临,小的狗眼是该大修!柴门有庆蓬荜生辉,您请您请——”
我眯着眼看了看那条街,没有看见若淮那身白袍,道:“有个长得颇有姿色的神,可还记得,他可是入市了?”
骷髅灯上下一顿乱晃,好似在狂点头:“记得记得,这儿虽偶尔也来神族的,但要尊上说颇有姿色的,那必定是绝色,方才是有个神族的绝色尤物进去了,穿着一身白袍,一进去,就被王婆看中了,但那神气度如华瞧着修为不弱,王婆她们遂只是远远看着,没下手,瞧着难道是尊上新收的——”
眼见着我再不阻止,它就要喋喋不休一直说下去,我忍不可忍:“行了!你只需告诉本尊他往哪儿去了。”
挂着骷髅灯的木枝一指左边:“瞧着去赤月坊了。”
我抬脚往里走,走了两步,想起了一件事,又回来问它:“他入集交了什么牙税?”
骷髅灯哦哦了两声,从一侧翻出一枚圆佩,递给了我:“尊上过目。本来这成色是不稀得收的,但见他长得确实不一般,进去能让小姐妹们都欢喜欢喜,我才放他进去的。”
我拿过,在灯下抚了抚,触手温润,是若淮挂在腰间压袍的冷月玉。我揣进了怀里:“说过多少次了,本尊再见你在这门口强收牙税,你这口牙,也全交税。”
骷髅灯马不停蹄上下晃动:“尊上我冤枉啊,我比窦娥还冤啊,我没强收他的,我只是照例一说,他自己就给我了。怪不到我。”
魔族是这样的,他们照例凶神恶煞说一说,你要是反抗了,他们再说那就是强求了,可要是你不反抗,那大抵就是愿意的。
我皮笑肉不笑:“你倒学了些好典故。”
骷髅灯狂点头,好似一个人在哈腰谄媚:“都是尊上教导有方,治理有道。”
赤月坊有好些好玩儿的玩意,但更多是女子类的东西,譬如胭脂水粉,骨钗金簪,服饰皮包之类的。且价格昂贵,多是部落稍有钱的魔中贵族逛的,若淮这一穷二白的神,他没事来逛这里干什么。
我踏入长廊口,两名无面傀儡侍女端立两侧,手托玉盘,朝我跟来服侍,我抬手止住了她们的步伐:“用不上。”
两名傀儡侍女略一福身,又站了回去。
察觉到有客登门,门下侏儒兽举起长勾撩开了血玉帘,殿里醉生梦死靡靡的香味扑鼻,我皱眉扇了扇,往殿里望去。
一眼就看见若淮站在一堆花红柳绿的女魔之中。
他那身如霜似雪的气质和打扮,在这暗红为主,黑金为辅的地界,想不显眼都难。
一捏着手帕的女魔道:“没钱没事的,这才几个子,小神仙你这样式儿的,只需给我一个东西,我可以把这店都买了送你。”
我闻言大惊。我万没想到,青冥其实是有钱的。随随便便能把这店买了送他,难道只我这个魔尊很穷?!
若淮声音一贯沉静:“可我身上,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年龄稍大一点的魔妇掩面嗤嗤笑了:“你还没有,你身上可有最大的本钱呢!”
若淮明显不知道他身上最大的本钱是什么,他皱着眉似在思索,半晌,想透了,眉头松了松:“玉衡不卖的。”
他周围的女魔互相对视,而后哈哈大笑了起来,一魔将手帕往他肩上一搭,若淮这个凌傲枝头的寒梅,他必定是不喜欢这样,于是皱眉侧身躲过了。听到一魔强忍着笑道:“谁要你那破剑啊!你最大的本钱就是你啊,你这幅好生俊俏的身子骨儿,一夜值万金,真是,让我止不住要流口水了——”
言罢,四周又是一阵掀翻天的笑声。
“娘也,这小模样,我在青冥从没见过,我现在就想给抓回去好好疼爱疼爱了!”
“这水灵的!全身修为不要也想快活快活啊!”
几个魔对着若淮又是一阵调戏。
未了,一魔道:“哎哎,墟长才下了令,说有个神入了墟,是冥殿的,不让碰呢。不会是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