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一看她们个个提着灯笼,现在青天白日的,哪里需要提灯笼嘛,我思索片刻,又顿悟了,我曾见过一个案例,是说这个人的眼睛在有光的情况看不见,在没光的时候却能一清二楚,唤作阴阳眼,是一种病,而我,恰好会治这种病,于是我颇好心道:“你家公主可是有病,我其实会治点病。”
但我这好心并没有得到好报,因为这个侍女指着我你你你你了半晌,明显是被气到了。后面我发觉我其实惹人生气有点天赋,而她们多不会应对这情况,只会说你你你你,要是我生气了就不会一直站在这里你你你你,若说不过直接一枪斩了即可。
我万没想到,言卿这个人,其实是跟我一个路子的,因为她生气了,也是先出手。我本以为她在睡觉,没想到她只是闭着眼假装在睡觉,听到我那句话,丹凤眼一眯,比她那恶狠狠目光先来的,是一根连着银链的金锥。
她那双眼灵动有神,自然不是有病。我张了张嘴,本想说句你没病啊,但看着她那动怒的表情还是觉得闭嘴的好,便一掌翻身而起,抽出银衣枪,同她对了两招。
阿魄在一侧一只虎乖乖坐着,间或舔一舔自己的爪子。
我毕竟是魔,在青冥便算能打得了,遑论是她这明显刚过线的水平,打斗间我也发觉这是妖族的了,执礼尊者曾说过妖魔一家亲,遂我留了些手,拽了她金锥将她从步辇上拉了下来,她明显更生气了,想要拽回去却又拉不回,咬牙切齿一跺脚铃铛便叮铃铃的响:“还给我!”
她那么一跺脚,那身纱裙飘飘然实在好看,混着金铃顷刻把我有点不耐的心情看散了。啧,有的时候长得好看那就是会让人想要格外优待她,我略松了松手,轻笑:“我放了手,你站得稳吗?”
她略用了些力,缠着铁链往回拉,明显更气了:“你看不起谁?!”
于是我唰啦一声放了手,于是她嘭的一声就要掉地上了,我默念了两句妖魔一家亲,将她扶住了。避免她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她面上浮出一丝绯红,但在看清我的脸之后,理智了,而后抬手一巴掌扇在了我脸上:“流氓!”
我承认,我被这一巴掌扇蒙了。从小到大,这是我第一次挨巴掌。我舌尖顶了顶有些刺痛的腮,眯着眼睛去看她。
她像被我这一眼看的有些目光闪烁,继而又跺了跺脚,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毯子坐回了步辇,略有些气急败坏,道:“走了!还在等什么!!”
明明被打的是我,她却好似一副被欺辱的表情。那些侍女回过神连忙驱使巨鸟起飞,往空中去了。
我站在原地,还没在上去给她两巴掌和妖魔一家亲里面做出选项,她已经只剩个黑影了。
我五味杂陈,挠了挠被她扇的发麻的脸,对阿魄义正言辞道:“现下这个世道真是够无理的,我如此不计前嫌帮她,她倒给我一巴掌,以后不做热心肠的魔了。”
阿魄嗷呜一声,不知在说什么,大概是赞同我。
我摸摸摸,摸下了一块面皮。我惊异了。我甚至怀疑方才这位公主手上莫不是有什么剧毒,打了我一巴掌还让我毁容了!
须知,我是个对容颜要求很高的人。我手抖了抖,到处看有没有水潭,心道这下妖魔一家亲已经保不住你的小命了,要是我毁容了一会儿我就追上去给你那张脸也挠花!
阿魄嗷呜一声,端端正正坐在一水潭边。
我赞了一句好虎连滚带爬跑过去,跪在水潭边一瞧,这不是我自己的脸。这张脸微有些眼熟,但我记性一贯不好,没怎么记起!我顾不得那么多,掬了捧水洗了洗脸。越洗越疑惑,因为面皮越掉越多。
言卿毕竟没给我挠花她脸的机会,我的脸一点事没有,只是上面又多了一层人皮面具,做的不行,一打就掉渣。洗罢,我忆起临出门禾老头对我又抱又捏的亲昵行为嘴角抽了抽,这是谁的杰作已无需多言。
又想起方才那公主的举动,禾老头莫不是在这面皮上弄了什么让人觉得冒犯的东西,不然我普一救了她,她怎么还说我是流氓。
洗干净了脸,我依着水面照了照,把落在鬓边的头发都理了上去,心道若有机会,倒可以问问,又略感遗憾想着自己要去渺沧荒川十年,一时半会应该没有机会遇见。我当时不知道这个能问的机会来的那么快那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