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霜华毕竟跟了我这么久,很看得懂眼色,接二连三瞅了眼若淮,便很听话的行礼告退了。
屋里便只留了眼神交锋的阿魄和若淮,还有挪到窗边倒了杯茶的我。我边抿了口茶,边想起一件要命的事,梵夜入了青冥,是要带东西回去的,但现下我拆穿了若淮的伪装,他气成这样难道不会直接拂袖离开,那他带不回东西,失了三息之变明面的楔子,我要从哪里去解那之前重重谜团?
我嘴里的茶水烫的我一哆嗦,光顾着怀念往昔细赏旧颜了,若淮在戮武台被我那番折腾,自然知道我认出他了,现下他去了梵夜的伪装,一切和之前不一样了是个很大的变数,若他拂袖离开,那我这之前的记忆岂非一点用都没有了?我便失去了先知这一优势啊!
我将茶杯磕在桌上,负手望着窗外,决定补救,道:“阿魄,你也下去。”
阿魄将目光从若淮脸上挪开,挪到我身上,眼里赤裸裸写着我就知道结局是这样的字样,重重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我听着脚步声泄愤似的往外走,停了良久,重新拿了凉了的茶盏喝了口,道:“站在门口作甚,关上门去睡觉。”
门口又是重重一声冷哼,继而门便被人不情不愿关上了。
我做了些心理准备挂了些礼貌的微笑,才端着茶转过身去看若淮,他站在榻前,却在看门的方向,表情淡淡的,眸光也淡淡的。
我将茶端到他面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口,在看阿魄?他一个星辰孕育出来绝无仅有独属天地之间的神君,连天君都对他礼让三分,在天上备受尊崇,在这里,让阿魄给呛了,确实有些不好过,我宽慰道:“小孩子让我给宠坏了,你别在意。”
若淮敛眉,看向我手里的茶,没接:“没谁家的孩子长到八百多岁,还说小的。”
我打哈哈:“嗨,魔族嘛,随意,大家都随意。”
我拿着那杯茶,见他迟迟不接,便自己拿起来抿了口,听到他声音轻了些道:“我没怪他,只是有些羡慕他。”
我不知道他这话是从何说起,毕竟阿魄整日要操心很多事,我的公务我的生活起居之前还要操心我的感情生活,连同魔族的振兴大业他师父见我担不起也是压在他这头小白虎身上的。他身上的担子重的很,只看见阿魄敢和他若淮神君呛声的表面风光,不晓得阿魄有多不容易。
我如此一想,对阿魄的不容易深以为然,决定明日将他的俸禄涨一涨,给他的午餐再加一份妖兽腿肉。
我想罢回过神,若淮已在我眼前更衣解带了。我惊了。
遥想当年,我确实做梦都想把他这身衣袍脱了,但是他当时捂的十分严实,愣是让我连根衣带子都没摸到,后面我们说通了些事在封月山上他房间里,情之所至我脱他衣服他头个反应也要先把灯熄了,想到这个事,我深觉若淮对神族那片天空爱的热烈,竟然能为神族做到那种地步,下了血本了。事后我在他怀里抚着他眉眼,他面上还有些不敢看我的潮绯,现下竟然就在我这宽阔的大殿里头,煞风穿堂之中,把自己衣服脱了?!
他他他,他这是要作甚?!
眼见着他一层一层有条不紊将自己的琼佩解了端端正正放在了一侧,有条不紊的解了腰带,有条不紊的把外袍脱了叠好放在了一侧,有条不紊的褪了中衣,有条不紊的把里衣领子掀开,我被他那玉似的肤色映的终于回神了,连忙一把把他衣服压了回去,哑然:“天怪凉的,穿着吧。”
他定定看着我,道了声好,继而伸手,取了头上的玉冠,他那头如墨的长发倾泻而下,落了他满肩,煞风穿过,吹的他如临风的玉树,满枝寒梅浮动。
他声音很轻:“清影,关一下窗。”
我有些怔愣的收回目光,道了声好,走去窗边将窗柩拉了下来,闭了闭眼,心道禾清影,你到底是有多愚蠢肤浅,竟又被他的美色迷了眼,你已在他身上栽了一道,难道还要在他身上栽第二道?
我平了平有些烦闷的心情,吸了口气将窗户关严实了,在想着要找个什么借口才能把人打发出去又不会让他看出端倪继而拂袖而去。
我权衡了片刻,寻到个头痛要早歇的由头,看了看墙上的时轮,这也不能算早歇了,我这再不歇就要清晨了。
我端正了思绪,清了清喉咙,做出一副痛苦的神色扶额转身:“若淮——”
我余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已经坐在我的床榻里了。一手蜷缩着放在枕边,一手撩着蓝玉帘,腿上搭着华锦被,那双桃花眼漆黑如墨,只露出一星半点的光亮,静静瞧着我:“清影,该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