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还严格想着这又过了多久,后面想这事在这地简直无意义,便任由这方世界的时序匆匆而过了。我觉得大概又过了好几百万年,也许没那么长,只是我一个人在这里觉得时间有那么长,我将这方天地塞满了幻景。
就这样每天昏迷了醒,醒了守着若淮,去长街茶楼里喝喝茶,看看百年如一日街上的人群。幻景就是这样,只能按着我脑子里的来,都是记忆中的东西,某日闲得无聊我还造了个禾老头和阿魄,以及苏木荇和我打骨牌。
但毕竟四个人都是我自己的意识,牌也是我的意识,还没摸就能清晰知道是什么,打起来真是毫无意思,遂做得多的就是坐在茶楼上晒晒我意识里的太阳。
某日,我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醒来,长街之上,人影阡陌,小贩云集,头顶瓦蓝的天上一轮金乌耀目。
我撑在栏杆上,打了个哈欠,听着耳边说书先生将我脑中那滚瓜烂熟的故事说的唾液横飞:“且看那潘金莲掩面愈泣,娇声唤了一声‘郎君’——”
我端着茶余光一瞥,楼下青石板的街头,一着雪袍的青年缓步自楼下走出,两侧海棠花灼目,红花飞落间,微风轻拂,衣袍翩然。
我怔了一下,极快坐了起来。我虽一直想将若淮造出来,但想着那不过是个幻影,他在虚无之境里对我说,要是我要把什么幻影带出去,他就——,他肯定要生气。
我也怕我把他造出来了,我会更耐不住眼前的寂寞了。
可眼下这人,身形实在熟悉。
我胸口那颗心砰砰砰的跳了起来,说书先生的声音扰的我心烦意乱,我盯着那道人影,略颤抖的打了个响指。
四周一切倏忽静止,飞落的红花止在半空,说话的人群串起的火苗、连同说书先生喷在空气之中的唾沫星子,都刹那滞在原地。
可只有那道如雪光的人影如旧,他看着四周的一切,似有所感,转过了身。
在日光下,飞落静止的红花之中,兰枝玉树的一道影。青年眉眼清绝如寒玉,桃花眼温润而不显多情,如松雪凛尘。
他仰头看着我,眼里慢慢有了些淬亮,弯了弯嘴角,朝我伸出了手:“清影。”
我鼻头骤然酸的止不住,眼前蒙上一层厚厚的水雾,我抬脚踩在栏杆上,毫不犹豫朝他跃了下去,哑声:“若淮……”
若淮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他紧走了两步,在日光和静止的人群里,稳稳接住了我。
手揽在我背上还有些颤,脚下却一步都没退,声音有些不稳:“那么高,说跳就跳。”
我揽住他脖颈,伏在他肩头嗅着他身上清淡的梅香,眼泪无声盈了满目,我哑声:“若淮,你这个负心汉,把我欺负了,转头就抛下我,你知道你这行为对我这个如花似玉的魔伤害有多大吗。”
若淮手压在我背上,紧紧抱住了,呼吸近在耳侧:“是我不好。”他声音轻的好似叹息,“我不好,让清影受苦了。”
我心头酸涩,抑制不住温热的泪盈满了眼眶,慢慢放开了他,额头抵住他额头捧住了他脸,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若淮,你这个傻瓜,你怎么能那么傻,明明都是我不好,还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担,值得吗……”
若淮手撑在我背上,微垂的长睫透出安然,他弯了弯嘴角:“清影,能再见到你,已是最好的答案。”
长风穿街而过,簌簌红花飞落之间,我颤抖的将他抱紧了。这一次站在相合的线上,在这样的一方天地里,我们除了厮守,再无其他。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