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一出,整个天界哗然。凰后离了梧桐乡上天要要一个说法,天君禀至霄衍天帝处,忠臣之后,平白因若淮一句话丢了眼睛,何其荒谬。
霄衍同若淮谈了谈,大意是这事他不必太在意,除了他说的那句话有些重,并没有做错什么。若淮依言沉静在自己的事里,对这件事没怎么在意。
没几天凰后求上太微垣,哀求他去看看云倾音,她没了眼睛,又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以死相逼要见他一面。
若淮终是去了。云倾音声声血泪哭诉:“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你偏要在莲池边让我看见了你,难道我很好过吗,若淮,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我也过得很痛苦。我还不像她吗,我宁愿当她的影子,你都不给我这个机会,你知道你有多无情多冷漠吗。你的无情和冷漠,终有一天会让你付出代价。”
这话说的真是很没有天理。但若淮竟听进去了,他在案边看着书页很久都没翻,未了道:“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他捏着那页纸,面上有一丝苍白,“清影当时也是这样痛苦吗。”他低声,“我现如今,还很无情和冷漠吗。”
殿里自然无人能回答他。当夜他又去见了凰后,称因他无心之言让云倾音丢了双眼,他会负责的。但从此以后,希望凰后将其带回梧桐乡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们再无任何瓜葛。可他们本也没什么瓜葛。
夜幕深深时,若淮穿过亿兆凡尘至冥司,看着死寂无声之地里翻涌的五毒,抚着玉衡轻声道:“我来拿这个给她,清影会不会吃醋。”玉衡自不会回答他,他复而道,“但要是留着她在身边,她肯定会更吃醋的。还是要拿。”
五毒侵体凝结,若淮伤了手从隐落幽幽之地带回了黄泉冥光,在梧桐乡待了两个月边养伤边造出了一条绫,将云倾音那双眼睛还给了她,并告诉她,她所谓的为了他失去了一双眼,现如今他还清了,他们不会有任何纠缠。
云倾音大恸,自起炎火要自焚于殿。凰后只得稳住她说若淮曾说过要对她负责,让她再等等,一边去寻能抹掉她记忆的法子。
云倾音受此大变,神智已然不清,极为偏执,竟真的在那番话后平静了下来,于是有婚约的说法就此传出。
如此过了一段时间,云倾音渐渐好转,意识到那话不过是凰后说来哄她的。偏执之中想起那副画,她上至太微垣,隔着重重殿门对若淮哭诉,她一定会变成他想要的那个人的,届时他一定会后悔现在这样对待她。不过是一张脸罢了。便带着人去了乌阴塘拔焕颜草。
而不过几日,精灵族渺沧荒川的学帖送至三十一重天。霄衍看着那份学帖仅思索了片刻,便道:“也许是之前过得太清净了,养成这过深的执,渺沧荒川这书院教的虽落后了些但胜在同龄人多,热闹,你去一趟罢。”
那天金阳耀目,不知名灵鸟托着长长的尾羽在虹林中穿行。少年低垂着眉眼行上台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沧桑道:“你长得好看,性子也好,我挺喜欢的。”
转过山石,阶下淡蓝衣袍的少年抬头同他四目相对,面容美而清郁,一双眼黝黑明润,束着金护腕的身姿利落风逸,是副悲悯含情又冷淡凉薄的矛盾气质。
他脑海里传过云倾音那句:我一定会变成你想要的那个人的。届时你一定会后悔现下这样对待我。
若淮凝着眉,眼底有疲累和嫌恶一闪而过。收回目光行过了山石。
傍晚,在见到那少年一言不发入了寝殿,听到圣觉说他叫禾清影时,那丝憎恶和鄙见便愈发明显了。
但随着和那少年的相处,眼底的不耐和憎恶渐渐变成了疑惑,他发现了这少年好似是真不认识他。一年多的时间里,足够他明白这人并不是云倾音换了容颜为了接近他而做出来的身份,他是一个魔,一个货真价实的魔,用的银衣枪。
可这使银衣枪的是个男的。且和言卿纠缠不休。
事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午后,阳光透过贝窗落下七彩的斑斓色,少年因自己床铺被言卿占了合衣躺在他床上,双目紧闭,那张和记忆里相差无几的脸,除了气质和性别一模一样,他站在床前看了良久,才起了查探的心思。
可手指,却抚上了他唇瓣,继而人也不由自主贴了上去。在那一刻,他瞪大了眼,明白了自己的无耻。
被言卿看见之后,他在外走了很久,至后山,才抚着玉衡涩声道:“难道云倾音说对了,我其实只是喜欢那张脸?”他声音哑的不成调,“我是个这样浅薄的人,只见了她那么几天就爱上她,是因容貌。我这么多年的执念,只是因那张脸吗。”
他厌恶自己。
他在那里受了寒,在试验课同我对了招,伤了我的脸。又在饭厅我亲他脖颈之时,明白自己或对我确有不知名的情愫。他不愿在我身边,面对自己内心的煎熬和纠结,搬到了空霄别苑。
之后自是我郁郁不得劲欺辱他的日常。一直到魔老师的课堂,他那心头种种,都有了答案。
手指抚上那方眼帘,是他在暗夜里无数次回想过,描摹过的熟悉。那一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等到了。这个人,是他的清影。几百载的妄执落地,让他悲笑出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睛好了也失去了他们之间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