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还带着情欲过后的喑哑,听在耳中缥缈的似梦呓:“这是很重要的事,一定要记得。”
若淮在一侧将那叠的十分整齐的白绫拿了,展开覆在了女子眼前,指尖拂过,淡蓝色光泽涌动间青年颔首,轻轻的落了个吻在上面,他闭着眼,叹息道:“纵使有憾,我亦欣往。”
蓝玉帘摇晃间,青年离了榻边,推开了殿门。煞风穿过他那身雪白的衣袍,带走了满屋腻人的暖意,梅香的青烟缓缓,霎时吹散在暮色的冷气中。
至了玄树的小院,禾老头还未起,他捏了个昏睡诀放了进去,淡紫色的雾气极快涌入窗缝门沿,煞风呼啸,青冥尚在熟睡。
若淮站在那冲天而立的玄色柱下,眺望那望不见顶的天幕。屈指结了法印,蓝色晶光沿着这根光秃秃的树体瞬间往上奔腾,霎时为它结了一层好似冰壳的罩子,继而这罩子轰隆一声聚集至他面门一点,一团好似漩涡的黑潮自那晶蓝的一点里慢慢扩大,渐成一人宽的空洞,好似一个风眼,源源不断的黑潮被吸入那漩涡之中。
若淮站在那当前,衣袍发丝被激的猎猎狂舞,他望着那虚无的空洞,脚下毫不犹疑往那里走去。
我捂着小腹看着他那毫不迟疑的动作,终忍不住踉跄站起身去阻止他:“不要!不行!”
“若淮,停住!你不能去——”
可手只能徒劳的一遍遍穿过他的身体,我捏了决,起了阵,可一切都是徒劳,我只能颓然的跪坐在地,想要抓住他的衣袍:“若淮……你不能这样……”
眼泪源源不断落入地面,小腹剧烈的疼痛又让我不得不伏在地上低吟,我低声:“不要这样……你回来……”
我哽咽:“你回来……”
四周似水波荡了下,青年的身影止在了入口,他声音似有些不稳:“清影?”
我一怔,忙跌跌撞撞爬了起来,去触他:“你能看见我了吗,若淮?我在这里。”
手指却只能虚无的穿过他的身体和衣袍,我看着自己的手,同他面面相站,青年目光掠过四周,轻声:“是你吗,清影。”
我心头骤然一酸,眼泪又止不住盈了眼眶,我抬手虚虚握住了他伸出来去触那漩涡黑潮的手,低声:“是我。我在这里。”
若淮目光在风浪中搜寻,终是放下了手,眉眼有了些悲伤:“你还是来了,对不对。”他笑了一下,“是我不好,我又让你哭了。”
明知他看不见,我还是哽咽的摇了摇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道:“我留下了那些东西,你肯定会知道的,你也会站在这里,看见这些事的。”
他抬眼,抬起手虚虚抚着风浪,道:“我看不见你,你站在我面前来好不好。”
我侧头去贴他伸出了来的手,隔着时序和空间的距离,只能感觉到虚无的黑潮。
若淮嘴角有了丝笑,就好似他真的触到了我的面庞,他柔声道:“我和你说的话,你记住没有,我很期待和你相遇,所以,你不能任性的不去。好吗。”
他噙着那丝笑,轻缓道:“我很自私对不对,我不能再陪着你护着你了,却仍想要故事开始。”
疾风如刃,青年的声音一贯平缓而沉静,他扯了扯嘴角:“幸好,你没有那么喜欢我。你总是知道怎么让自己活的更舒服。”
他那双眼里翻涌出难以忍受的悲痛:“只要再过两百年,你就会——”他止住了话,闭上了眼,低声吐字,“忘了我。”
这三个字似让他恍惚了下,那双眼微微泛出红,他扯了扯苍白的嘴角,视线扫过空无一物的小院和玄树,颓然低喃:“也许,你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青年复安心弯了弯嘴角,眼里慢慢沉静下来,抬脚踏入了漩涡的黑潮里。
他自漫天星辰中走来,银辉皎皎中降生,孑然一身的霁月清风。在那时的清晨披着满身如雾凇的雪光,为了他口中所言的执,温和坦然的独自走进了那个虚无荒芜的黑潮,欣然迎接了生命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