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乐怔怔看着我,似没理解到我的意思。
我对一侧鸢夫人道:“我有些话,想单独对吾乐说。”
鸢夫人面色有些发白,沉沉看着我没动也没说话。我无奈道:“我还记得我答应了你什么。难道你要这里这么多人都听到那些话吗?”
鸢夫人终于想起她儿子也是需要面子的。遂嘱咐了几句吾乐把药喝了之类的话,虽是嘱咐的吾乐,目光却是对着我说的,见我没什么反应,才带着人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贴心的关上了殿门。
我知道她虽关上了门,也屏退了人,但她想必是站在门口要时时听着的。以免我哪句话让她这宝贝儿子急火攻心一命呜呼之时能及时进来抢救。
待人走完了,我将鸢夫人同我做的交易说了,未了道:“你做了错事,却也受到了惩罚,我说不恨你确实是真话,你倒不必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吾乐倚在床头,端着那碗药,氤氲的热气终于让他那方灰白的脸上有了些人气,他久久未语。
我看的眼睛都酸了,他都没动一下。我一路走过来一口水没喝,又说了这么大长串的话,略有些口干舌燥,一瞧旁边放着茶水,便自顾自去一侧倒了水,正捧着喝了口,听到他轻声问:“溶煞,灵澈罡风,你是为了若淮。对不对。”
我意味不明唔了声,侧头看他:“既说到这里,我想你也应该明白,你我之间不会有什么故事。望你放下执念,就此死心罢。”
吾乐突兀笑了声,低声重复:“放下执念。就此死心。”
我喝着茶看他。他面上露出自嘲讽刺的笑,继而看向自己手里的药碗,呢喃:“禾清影,没你这么求人的。你既有求于我们,你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
他声音高了些,眼里隐着怒气:“你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他握着那碗药,将它朝我递来,冷声道,“我要你喂我,一口一口含在嘴里喂我!不然你别想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站在窗边慢慢喝着茶,听着他这中气十足的声音,想着他这根烛哪里是要油尽灯枯,分明烧的很旺,叹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没人会觉得你可怜。世间不如意事常八九,遑论是感情这种很容易不如意的事,接受它其实没你想的那么难。”
吾乐皱了皱眉,端着药碗的手抖了起来。
我将杯里的茶一口灌了,想起鸢夫人最后那个目光,走过去接过他手里药碗,舀了勺送到他嘴边:“喝。”
他张了张嘴,眼泪无声落了满面,低声:“可我觉得好难。”
我心无旁骛将一碗药连灌带塞送进他口中:“时间长了就好了。你要是像我一样失败的事情干多了,接受起来就会很有经验。”
吾乐被我这极快的动作带的呛了一下,咳了会儿,我眼见着那扇门好似要被推开,又要有一波人乌泱泱奔进来看顾他时,他终于止住了咳嗽,面上咳出红晕,有了些活人的颜色,哑声道:“要多长时间呢。”
我将空碗放在了一侧的床案上,叹息:“吾乐,两面之缘,我确不太信你能对我痴心到这种程度。与其说是要时间来断了对我的念想,不如说,你顺风顺水的日子头一次有个不按你心意走的,你需要时间来接受自己的失败。接受世事无常。”
吾乐怔在了原地。
我道:“这大抵是你第一次付出了努力却没有得到回报,你想要强求,我理解你。”我看了眼门外,“你有一个太爱你的母亲。她给你撑起了一片只属于你的象牙世界。你该出去走走了。”
吾乐捂住心口,喘了口气,涩声:“禾清影,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觉得我对你之所作所为,不是因爱,而是因我的胜负欲?你不是我,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他话没完,我面色正经了些,扶住了他:“你别激动。”我话说晚了,他身子闷闷一顿,伏在床头,一口血已呛了出来。
殿门很快被推开,脚步声纷至沓来,又是一阵呼天抢地,人挤人的乱杂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