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荇翘起腿,手肘撑在膝盖上面慢慢摇着扇子:“一个月?你进来快一年了。”
我一愣,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面色大变:“我不就拿脑子撞了他一下,睡了十一多个月?!”
苏木荇道:“虚无之境里时间流速同外面不一样。偶快偶慢很奇异。我没和你说吗?”他大怒道,“你又没仔细看我的信。”
我回忆起那封长达十页,其中有七页是说他听说了哪族又出了什么样的美人,意图怎么去看以及怎么能和她们相知相识一下的信。呃了一声,我确实没认真看,我为了节约时间粗粗一略,以为他不是那种在不正经事中参杂正经事的鬼,没想到走眼了。遂心虚捂住眼睛,囫囵:“哎,我可能要瞎了,眼睛好痛。”
苏木荇站起身,将我按在座上坐着:“符生,找个医师过来看看。”
符生道了声是,我连忙道:“其实好像没瞎,我自己运运功,也能好。”
苏木荇摇着扇子,我视线里的东西还有一层血红的影,淡淡的。苏木荇今天穿了灰白的袍子,翠玉明冠,是副很风流很矜贵的装扮,他五味杂陈看我,叹道:“小四,你不要告诉我,你没发现你这身修为是被人为锁的。”
我囫囵:“一时不察。一时不察而已。”抬眼一望,这是在紫纺山里,两侧山崖逼仄,四周紫藤花蔓蔓,戴着半拂面的鬼兵列队而立,幽安渊的冥泉槐树图腾在幽绿的旗帜上翻扬。我在四处一瞧,没找到那团灰雾的境,我一愣,“虚无之境呢?”
苏木荇负手站在我旁边:“若淮拿走了镇空玺,自然便消散了。”
符生这位小伙吃了一惊:“原来那个人就是若淮神君吗?”他有些不甘心嘀咕道,“也就一般相配罢?”
我方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扳过我的身子,朝我指了个方向:“这边,刚走半盏茶的功夫。”我起身要走,听到他补充道,“要是没追上,他住封月山。”他犹豫的补充,“你和他好好说说。不要打起来,一定要好好说啊。”
苏木荇竟对若淮这样心慈,我疑惑的看了他两眼,敷衍:“他要是不打就能给我那是最好。”
但想必不会如我所愿。我面色差了些,沿着那方向走了几步,听到符生小声道:“君上,你不要露出这种可以替尊上宰人的高兴样儿,你收敛一点。”
苏木荇道:“哦?我竟很高兴吗!”
我目光一扫跪在远处的两个人影,染蕲见我看去,她忙开了口:“尊上,我知少君他做了不好的事,我实在很不愿开这口,但,于情,我和他朝夕相处多年知他性子,他其实原不是这样一个人,于理,他毕竟是我族少掌印,还请饶他一命。”
我实在不想看见吾乐那张脸,但他垂着头歪在一侧,也幸好没让我看见,好似是只剩半口气了。苏木荇在刑罚这上面,在他们幽安渊是出了名的,力图让人在□□和生不如死之间来回切换,遂吾乐他大概是没力气能让我看见脸。
我退了回去,对苏木荇道:“这人留着,等我回来宰。”便连忙追镇空玺去了。
苏木荇在身后,声音很奇异:“符生,不然我们还是先把他宰了罢。”
符生疑惑啊了一声:“可是尊上说她要回来宰。”
苏木荇神秘道:“你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情况,叫初次情结的吗。”
符生这小伙明显不知道。他求知若渴,并对自己的孤陋寡闻感到惭愧:“属下不知。聆听君上教诲。”
苏木荇唰的展开扇子,同他耳语:“是说一个姑娘,她对第一次……,进而对这个男人也……,从而觉得独特……,就算很讨厌这个人,最后也可能很容易被……”
我没听清,大感莫名,遂走慢了些,听到了苏木荇的结论:“遂这个鸟一定要宰,而且要我们先宰,不然很可能小四会因为这种情结心软饶过他。但这混账玩意一看就配不上小四,遂先宰了罢。以绝后患。”
我嘴角抽了抽,没再理会他们,往紫纺山外去了。扯了朵云出山,见着之前吾乐他们安营扎寨的地方站满了红甲的凤尾军。我感叹了下吾乐他妈鸢夫人的手段,一别三百多载,她一如既往巾帼不让须眉,不但守住了吾乐那少掌印的位置,看起来兵权都落在她手里了。
吾乐真是有一个爱他爱的十分深沉的母亲。这真是让人嫉妒。而依吾乐的性格,可见他妈这些年应该势力更甚,不然不会养出这样,想要就能得到,得不到我努努力也该得到,强势且自我的孩子。
后面我从苏木荇和符生口中拼接出了那天发生的事。据苏木荇所说,当时他和符生以及阿魄带着兵想要进虚无之境给我收收尸。但虚无之境这个境极其变态且邪性,他们都没有把握能竖着进去竖着出来的同时还要把横着的我带出来,阿魄倒是能横着进去,但很有可能会竖着飘出来。做过几次假设,结论都是和我一起横在虚无之境里。
遂符生和苏木荇划了划拳,说输的人陪阿魄一起进去给我收尸。苏木荇输了。于是他使用了鬼王的权利,指使符生和他一起进去看看。
三人才走到入口,还没踏入,符生道虚无之境好似一团浓稠的乌云,电闪雷鸣一阵后,轰隆一声,散的连雾气都没了。
原地撑起一个赤光闪烁的境阵,阵里狂风合着骤雨,瓢泼的打过竹林,湿淋淋黑漆漆。一座木质小楼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雨幕里轻摇。嘎吱嘎吱。
而在漆黑的雨幕之中,一白袍的青年抱着个黑衣的女子行在蜿蜒的竹道里,身侧鹅黄色衣裙的姑娘执着一把绿萼梅的二十六骨油纸伞打在那白袍青年的头顶,在漆黑的竹林里,好似一团幽兰的雾芒。
距离随着那白袍青年腰间冷玉泛着的光泽越来越近。渐渐露出伞下一小块玉白无瑕的肌肤,继而是粉润的薄唇,英挺傲人的鼻梁,再是那双在暗夜里淬亮似琉璃,三分春色不掩冷绝的桃花眼。
在暗夜大雨里,那白袍青年身影凛凛,面容俊美且冷隽。他隔着境幕目光落在他家王君身上,据符生所说,他觉得那目光是微寒带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