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半天，方解元叹了口气，还是低下了头。“颜珉，我不想吵架。我就说一句话，我知道你能听得懂。”

“一起走，好吗。”他的语气，近乎哀求。

颜珉环住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欺骗会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吗，作弊打小抄，没写就自己忘带作业本，跟妈妈说生病了结果去网吧玩。这些再正常不过的事在方解元眼里也是很困难的。他有时候会是老师眼里的“眼中钉”。虽然考试考的还可以，但是临时小测全是叉号。他也会无辜地想，只有我一个人是诚实的啊，我没作弊。他一辈子都没说过谎。

现在，他急切地想听到谎言。

不，不是。谁想要听到谎言，但是颜珉，你连骗我都懒得骗吗，你说一句好我们一起会少块儿肉吗，为什么就不能骗骗我呢。卸下一半担子给我，难道是比你全部抗在身上更沉重的事吗。

他用力拥抱着颜珉，努力把自己的头埋在颜珉肩颈。

身体都靠着这么近，好像也永远走不进这个男人的心。

方解元没走，他回床上睡了，还像往常一样抱着颜珉。第二天也是，第三天也是。一个月过去。他和颜珉同出同进，再没回过他自己那个小房间。

就是不太说话。不是不想说，方解元心里有个隔阂，他就不可能再和颜珉开平时会开的玩笑。俩人的对话变成了：吃了吗，睡吧。去哪儿了？洗澡。

弹劾崔胜利的章子不断，有颜珉这个开头，剩下的人流水一样把有的没的证据往上送。实名匿名，有的人见风使舵，看崔胜利现在已经被榜上钉钉就急吼吼讨好可能的新上司，贴在梁铭和颜珉身边的人很多。方解元那天路过，正好看见谢磊跟颜珉谈话。

又过了几天，除了崔胜利剩下更大的鱼，因为没有“确凿证据”被搁置了。

“什么！于冬被革职，陈续被调查？这些都是什么事儿啊。”方解元站起来，头脑发晕。对面的沈然连忙说：“别着急，颜珉已经去解决了，应该很快就能有个答案。”

“狗屁答案！那帮子人就是信口胡说一顿，用什么法子都能将人整进去，挠个头都有可能说是举枪“一不小心”被枪毙，颜珉呢，他去哪儿了。”

沈然眉头也是阴云密布，他从来都是以笑脸面对。“小点声，他们正在收集证据。”

方解元很清楚沈然说的他们是谁，白塔现在分成两派，有人坚决站颜珉，不管怎么样也要个交代。有人站在另一帮，还说这是真正的正义。有人浑水摸鱼，光想渔翁得利在里面捞好处…

他愤愤不平，压低了声音。“真不要脸，那现在怎么办。”

沈然说“颜珉最近就在解决这些事情，他好像已经起草出来一份什么书，你是他枕边人，有些事连你也不清楚吗。”

方解元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现在和颜珉的枕头中间隔了一座大山。他搓了搓额头。沙哑地说：“行，我今晚就问问他。”

“今晚应该不行，他出差了，要后天才能回来。”

“你这都知道？”

沈然茫然：“是啊，他没告诉你吗。”

方解元一个人回到家，聊天框内空空如也。颜珉连一句报备都没有。

第一天，没有消息。方解元按时上班下班，一条消息也没给他发。

第二天，没回来，也没消息。他忍不住，给颜珉打了个电话，没接。

他留言：什么时候回来？没回复。他又连着发了一条：在哪？他盯着对话框，上面显示已读。

已读不回。

好啊。你等着颜珉，你等回来的。他一甩设备，往床上一摊，用手打那个食梦貘。

叮咚，收到一条消息。他举起来一看，是群里发的。

：方向导，有文件送到颜珉办公室。

方解元叹了口气站起来，随手把玩偶往床上一扔，玩偶弹了几下歪在枕头上。

丑东西。他心里说。

他套了件薄外套出了门，楼下送文件的人还在等。方解元已经对爬楼梯这件事熟悉了，看着白花花的楼梯阶起码不会头晕掉下去。他签了字拿了那个牛皮纸袋，转身往回走。

又回到房间，他把文件摆在桌子上，空荡荡一个桌面突然出现一个文件袋，他都能听见颜珉在他耳边说不整齐。于是方解元坐在颜珉的椅子上，把那个文件往抽屉里塞。塞了两下进不去，他急了，往里怼。哐当！抽屉突然弹出来，里面的文件全部撒出来，纸片铺了一地。

…方解元抬头望天。

他蹲下身子去捡那些纸片，一张一张。不经意瞟到几个字“内部清除名单，共存计划。”

碰！他头一抬，碰到桌子上。他来不及揉自己的头，胡乱抓了几张纸片仔细地看。这一看不得了，浑身血液冰冷。

这是两份颜珉的计划书，一份是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他都不认识，名字后面标注着处理方式，

“内部清除”

“长期监控”

还有几个后面跟着“不留活口。”

而另一份更是让他的心情无以复加。那是和上面的人达成某种协议，以牺牲某些东西换来所谓“和平。”

方解元的眼睛都红了，他在那些纸片里面不断翻找，最后在一张纸上看见了颜珉龙飞凤舞的签名。

这还真是颜珉的计划书。

这是颜珉干的吗？颜珉会用规则和证据维护正义，这上面是假规则和非常规手段。方解元拿出传呼器，他现在就要跟颜珉打电话问清楚！听筒里面传来茫然的嘟嘟音，方解元心急如焚，他不知道颜珉的计划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这些人是钻了什么空子让颜珉签的字。颜珉是不是有把柄落到他们手里了。他的脑子一团乱麻。

这回坏了！他就知道颜珉不可能放弃，可也没想到他为了复仇能走向极端！

方解元的手一直在颤，传呼器掉在地上，电话没人接。

下一秒，一个铃声激烈地响起来。

他瞪大眼睛，抓起地上的电话，上面显示陈续的名字。

“方解元，颜珉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