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沈牧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你筛选了两百多个未成年女孩，把她们的姓名、年龄、住址、学校、家庭情况、消费习惯全部打包卖了。你拿了上百万的‘咨询费’。你告诉我说你不知道？”

刘志远哭出了声。他的身体蜷缩在椅子上，像一只被踩伤的动物。

沈牧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刘志远，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配合我们，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谁是你在境外的联系人？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刘志远抬起头来，满脸泪痕，眼睛红红的。

“是……是一个叫‘阿东’的人。他在网上找到我，说有一个境外公司需要用户数据做市场分析，愿意出高价。我一开始没答应，但他给的价钱太高了，我……我忍不住。”

“阿东长什么样？”

“四十岁左右，瘦高个，戴眼镜。他说他是中间人，只负责联系，不参与具体操作。他让我每个月把筛选好的用户数据发到一个邮箱，然后钱就会打到我的账户。”

“那个邮箱是什么？”

刘志远报了一个邮箱地址。沈牧记下来。

“你见过阿东吗？”

“没有。我们只在网上联系。”

“你有没有把数据发给过其他人？”

“没有。只有阿东。”

沈牧站起来，走到刘志远面前。“刘志远，你手里还有没有备份的数据？”

刘志远犹豫了一下。“有。我在家里的电脑上存了一份。”

沈牧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他走出审讯室，林羡鱼从隔壁的观察室出来。

“沈队，刘志远说的那个‘阿东’，跟张强说的应该是同一个人。这个人是整个链条的关键——他联系刘志远获取数据，联系张强实施绑架，联系境外的买家完成交易。他一个人串联了所有的环节。”

“但他从来没有露过面。”沈牧说，“所有人都只听过他的声音，没见过他的人。这说明他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很可能有反侦察经验。”

“他可能不是一个人。他可能是一个组织，或者是一个组织的代表。”

沈牧点了点头。“查那个邮箱。还有，去刘志远家里取那台电脑。”

邮箱的IP地址跳了十几个国家，根本追不到源头。但技术团队从刘志远家电脑里的备份数据中，找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一个被删除的聊天记录文件，里面记录了刘志远和“阿东”的第一次接触。

聊天记录显示，“阿东”最初是在一个技术论坛上联系刘志远的。那个论坛的帖子是关于“用户画像与精准营销”的，“阿东”在帖子里留言说“我们需要你的技术”。刘志远回复了他，两个人加了微信。

技术团队查到了那个帖子的IP地址——虽然“阿东”用了代理，但代理服务器的日志被技术团队攻破了，找到了一个真实的IP地址。那个IP地址属于江城本地的一个小区。

沈牧带着人去了那个小区。小区在城南，一个中档的住宅区，有门禁，有监控，环境不错。IP地址对应的是一栋楼的十五楼，1502室。

沈牧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应。

他让物业拿了钥匙，打开了门。房间里没有人，但显然有人住——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咖啡，沙发上搭着一件外套，书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沈牧走过去，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加密聊天软件的界面，对方的昵称是“阿东”。聊天记录显示，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发出的：“事情暴露了，你先出去躲一阵。”

沈牧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他翻看聊天记录，发现“阿东”的聊天对象不止刘志远一个人，还有张强、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这些人分布在不同的城市，做着不同的工作，但都在为同一个组织服务——有人负责筛选数据，有人负责物色目标，有人负责绑架，有人负责运输，有人负责销售。

这是一个完整的、分工明确的人口贩卖网络。

沈牧拨了老何的电话。“查1502室的业主信息。还有，调取小区的监控，查最近一周进出这栋楼的所有人。”

老何那边很快就查到了。“1502室的业主叫赵东升，四十一岁，江城本地人，大学学历，计算机专业。他开了一家网络科技公司，做软件开发的。公司注册地址在城南的一个创意园区，但我去查了，那个地址已经空了，公司早就搬走了。”

“赵东升？”沈牧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就是‘阿东’？”

“很有可能。他的体貌特征跟张强和刘志远描述的‘阿东’吻合——四十岁左右，瘦高个，戴眼镜。而且他是计算机专业出身，有技术能力隐藏自己的网络痕迹。”

“发通缉令。全市范围抓捕赵东升。”

沈牧挂断电话，站在1502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小区。小区的绿化很好，楼下有老人带着小孩在散步，有年轻人在遛狗，一切都很平静，很安宁。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平静的小区里，住着一个组织网络人口贩卖的幕后黑手。

林羡鱼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个笔记本。

“沈队，在床头柜里找到的。”

沈牧接过去，翻开笔记本。里面是赵东升手写的记录，字迹工整，像是做会计的人写的。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女孩的信息——名字、年龄、学校、家庭情况、兴趣爱好、心理状态。有些名字后面打了勾，有些打了叉，有些画了一个圈。

小美的名字也在上面。她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旁边写着“已交付”。

沈牧的手指微微收紧。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是一份名单——不是女孩的名单，而是人的名单。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着“数据”“运输”“销售”之类的字样。其中一个名字，沈牧认出来了——刘志远，后面写着“数据”。另一个名字，张强，后面写着“绑架”。还有一个名字，写着“陈永昌”，后面写着“买家”。

这是一份完整的组织架构图。

沈牧把笔记本装进证物袋，走出1502室。站在电梯里，他看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冷硬的表情，疲惫的眼睛，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但他没有困意。

“沈队。”林羡鱼站在他旁边，轻声叫了他一声。

“嗯。”

“我们会抓到他的。”

沈牧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安慰，不是鼓励，而是一种坚定的、不容置疑的信任。

沈牧点了点头。“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