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或者——马德胜一直在关注赵德茂的情况。他知道赵德茂死了,警察会查过来,所以提前跑路。”
沈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还有一个可能——马德胜不是最大的老板。他只是前台。真正操控这一切的人,在更上面。”
他想起赵德茂笔记本上写的那个“孙医生”。一个退休医生,为什么要参与保健品诈骗?是为了钱?还是有别的目的?
“走吧,去找□□。”
□□住在一个中档小区里,三室一厅,装修得挺气派。沈牧到的时候,敲了半天门,没有人应。他让物业拿了钥匙,打开门。
一股奇怪的气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林羡鱼站在沈牧身后,闻到这个气味,脸色变了一下。
“尸臭。”她说。
沈牧推开门,快步走进客厅。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仰面躺着,脸色发紫,嘴唇发黑,嘴角有白色的泡沫状液体。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浑浊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脚上穿着一双棉拖鞋,看起来像是在家里休息的时候突然死了。
沈牧蹲下来,看了看死者的脸。五十三岁,方脸,寸头,跟照片上的□□很像。
“□□。”他说。
林羡鱼戴上手套,开始检查尸体。她掰开死者的嘴,看了看口腔内部,又翻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后她拿起死者的手,看了看指甲。
“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之间。也就是说,大概两天到三天前。”林羡鱼抬起头来,“沈队,你看他的指甲。”
沈牧凑过去看。□□的指甲发黑,不是那种普通的瘀血,而是一种不正常的、弥漫性的黑紫色。
“这不像正常死亡。”林羡鱼说,“我需要做毒理检测。”
她打开工具箱,取了血样、胃内容物、尿液样本,分别装好。然后她开始仔细检查尸体的体表。
“这里。”她指着□□的脖颈处,“有几处细小的针眼,位置在颈侧。不是注射药物留下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沈牧皱了皱眉。“被什么东西刺了?”
“像是昆虫叮咬,但不太像。昆虫叮咬通常会留下红肿和瘙痒,但这里没有炎症反应,只有针眼大小的 puncture wound。而且分布很有规律——三个针眼排成一排,间距大约一厘米。”
“像是被什么东西扎的?”
“像是……某种注射器的针头,但不是用来注射的,而是用来释放毒素的。”林羡鱼站起来,“我需要回实验室做详细检验。”
沈牧站起来,环顾了一下房间。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水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水。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里面是□□和家人的合影——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看起来是他的妻子和女儿。茶几下面压着几本杂志,都是些健康养生类的。
厨房里没有异常。卧室里,床铺得很整齐,像是没人睡过——□□是死在沙发上的,说明他可能是在看电视或者休息的时候突然死亡的。
沈牧走进书房。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台电脑,几个书柜。书柜里摆满了书,大部分是健康养生类的,还有一些心理学和营销学的书籍。书桌上放着一沓文件,沈牧拿起来一看,是“康健人生”公司的销售记录和客户名单。
他翻了几页,看到了一长串老人的名字、联系方式、购买的保健品名称和金额。赵德茂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写着“灵芝孢子粉×3,排毒口服液×5,排毒仪×1,排毒针×10”——总计金额,四万六千元。
沈牧的手指微微收紧。四万六千元,加上王磊卖给他的那些,赵德茂在这家公司的消费远远不止这些。
他继续翻看文件,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旁边写着“孙医生”三个字。
沈牧拿出手机,拨了这个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老何,”沈牧拨了老何的电话,“查一个号码,机主信息。还有,□□的死讯暂时不要对外公布,我们需要时间调查。”
他挂断电话,看着林羡鱼。
“林羡鱼,□□的死,跟赵德茂的死,很可能有关联。”
林羡鱼正在采集沙发上的纤维样本。她抬起头来。“你是说,有人杀了□□灭口?”
“有可能。□□是保健品诈骗团伙的核心成员,他知道很多东西。如果幕后的人怕他泄露秘密,杀了他是最直接的办法。”
“但杀他的方式很奇怪。如果是灭口,用枪、用刀、用毒药,都比用这种不明毒素更直接。凶手为什么要用一种罕见的毒素?不怕被查出来吗?”
沈牧想了想。“也许凶手不是职业杀手,而是另一个人。一个能用这种方式杀人的人——比如,医生。”
林羡鱼的眼睛亮了一下。“孙医生?”
“有可能。如果孙医生真的是退休医生,他有机会接触到各种药物和毒素。他也有能力用针头准确地将毒素注入人体。”
沈牧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十二月的江城,总是这样阴沉沉的,像是永远看不到太阳。
“找到孙医生。”他说,“不管他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