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走出别墅,站在花园里,点了一根烟。阳光很好,照在花园里的玫瑰上,花瓣上的露珠闪闪发光。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宁静,像是刚才那些黑暗的东西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羡鱼从别墅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沈队,周明义那边也抓了。他在办公室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在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吗?”
“也许不知道细节,但他一定知道代孕的事。他是院长,医院的生殖中心是他的管辖范围。刘铁柱能进出医院,能用手术室,能拿药品和器械,没有他的默许是不可能的。”
沈牧把烟掐灭,弹进垃圾桶。
“走吧,去见见刘铁柱。”
刘铁柱是在一个洗浴中心被抓的。他当时正在包间里睡觉,特警破门而入的时候,他光着身子从床上跳起来,试图反抗,被两个特警按在地上,铐了起来。
审讯室里,刘铁柱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面的铁环上。他三十八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一条龙,眼神凶狠。但他的凶狠在看到沈牧走进来的时候,缩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警察了,但沈牧不一样。沈牧不说话,只是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那种安静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害怕。
“刘铁柱,赵小禾是你杀的?”
“不是我!”刘铁柱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刻意的强硬,“她大出血死了,跟我没关系!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她会大出血!”
“剖腹产手术是谁做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负责接送人,其他的我不参与!”
“你不参与?那赵小禾是怎么被关在那间出租屋里的?是谁绑了她的手脚?是谁看着她不让她跑?”
刘铁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是……那是她自己愿意的。她签了合同,拿了钱,就得按合同办事。”
“合同?”沈牧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是这个吗?”
那是一份“代孕合同”,甲方是赵小禾,乙方是一个叫“阳光助孕中心”的组织,合同上写着赵小禾自愿代孕,报酬二十万。但合同的字迹很潦草,签名处赵小禾的名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被人抓着手指签的。
“她是在什么情况下签的这份合同?”
刘铁柱的眼神开始躲闪。“她……她自愿的。”
“刘铁柱,你在派出所的笔录里说,你是通过一个中介找到赵小禾的。那个中介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叫‘阿东’。网上认识的。”
“阿东现在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他好久没联系了。”
沈牧盯着刘铁柱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钟。刘铁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去。
“刘铁柱,你女儿多大了?”
刘铁柱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惊恐。“你别动我女儿!”
“我没有动她。但你想一想,如果有一天,你女儿被人关起来,被人强迫代孕,被人一次次剖腹产,最后被人丢在出租屋里等死,你会怎么样?”
刘铁柱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
“我只是让你想一想。”沈牧的声音很平静,“赵小禾也有父母。她父母现在就是你现在这种感觉——愤怒、恐惧、绝望。但他们的女儿回不来了。你的女儿还在。”
刘铁柱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使劲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说……我说。”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代孕的事情,是周太太——林凤英——让我做的。她说她想要一个孩子,让我去找代孕妈妈。我找到了赵小禾,她欠了很多网贷,急需要钱,就答应了。但后来她想反悔,林凤英说不行,合同签了就不能反悔。赵小禾被关在出租屋里,我负责看着她。”
“剖腹产手术是谁做的?”
“是……是周明义。他亲自做的。在林凤英的别墅里,有一个专门改装的房间,里面有手术台和无影灯。周明义说在家里做安全,不会被发现。赵小禾的预产期到了,周明义给她打了麻药,做了剖腹产。但手术出了问题,她大出血。周明义手忙脚乱地止血,止不住。他说必须送医院,但林凤英不让,说送医院就暴露了。他们就……就给她塞了几块纱布,把她丢在那间出租屋里,让她自己恢复。”
“结果她没有恢复,她死了。”
刘铁柱点了点头,眼泪滴在桌面上。
“那婴儿呢?”
“婴儿是活的。周明义剪了脐带,把婴儿交给了林凤英。林凤英抱着婴儿,高兴得哭了。但后来她发现婴儿的呼吸越来越弱,脸色发紫,就慌了。她让周明义看,周明义说婴儿可能受了寒,需要保暖。林凤英就把婴儿裹在毛巾里,放在暖气旁边。但婴儿还是不行了,最后……最后也没了。”
刘铁柱说到这里,终于哭出了声。
“我不是人……我做了太多坏事……但我不想杀人……我真的不想……”
沈牧站起来,看着刘铁柱哭得浑身发抖,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他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里。林羡鱼从隔壁的观察室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沈队,周明义也招了。他说他是被林凤英逼的。林凤英想要孩子想了十几年,已经快疯了。她说如果周明义不帮她,她就自杀。周明义爱她,就答应了。他利用医院的资源,帮林凤英建立了这个地下代孕网络。赵小禾是第三个代孕妈妈。前两个都顺利生了孩子,孩子被林凤英当成自己的养着。赵小禾是第一个出事的。”
“前两个孩子呢?”沈牧的声音很冷。
“一个两岁,一个一岁,都在林凤英的别墅里,由保姆带着。周明义说,那两个孩子的代孕妈妈已经被遣散了,给了钱,让她们走了。但沈队,你觉得她们真的走了吗?”
沈牧沉默了几秒。“查。找到她们。她们是证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冷雨又开始下了,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林羡鱼,你觉得林凤英是疯子吗?”
“不是疯子。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她不在乎。她太想要一个孩子了,想要到可以牺牲任何人。”
“那周明义呢?”
“他是懦夫。他爱他的妻子,但他没有勇气阻止她。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妥协,选择了犯罪。他的沉默,比林凤英的疯狂更可怕。”
沈牧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说得对。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明目张胆的坏人,而是那些明知是错却选择沉默的好人。”
林羡鱼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了一句让沈牧意外的话。
“沈队,你不是沉默的那种人。你从来没有沉默过。”
沈牧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走吧,去找那两个代孕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