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桶油是什么时候开封的?”
食堂的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姓刘,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服,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他结结巴巴地说:“今……今天早上。我们每天早上都会开一桶新油,今天开的这桶是昨天刚送来的。”
“从哪里送来的?”
“从……从‘绿源’食品配送公司。我们学校的食材都是他们供应的,签了合同的,合作了三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沈牧站起来,看了一眼老何。老何立刻会意,拿出手机开始查“绿源”食品配送公司的信息。
“林羡鱼,”沈牧转向她,“你去看看那桶油,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羡鱼已经蹲在了那桶油旁边。她戴上了手套,用一根长棉签蘸了一点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皱起了眉头。
“有股淡淡的农药味,但被油烟味盖住了大半,做饭的人闻不出来。”她把棉签装进证物袋,“沈队,这个案子不是意外。有人故意在食用油里投毒,目标就是这些孩子。”
沈牧看着那桶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心里一沉的话。
“四十个孩子中毒,三个在ICU。如果这桶油被用完了,今天午餐全部做完,那中毒的孩子就不止四十个了。”
林羡鱼的脸色变了一下。她明白沈牧的意思——今天四年级的孩子最先吃饭,所以四年级中毒最集中。如果其他年级的孩子也吃了用这桶油做的饭菜,后果不堪设想。
“凶手不是要让孩子们死,”沈牧的声音很轻,“他是要让我们所有人都害怕。让孩子们不敢再在学校吃饭,让家长们不再信任学校,让整个社会的食品安全体系崩塌。”
“清洁者。”林羡鱼念出了那个署名,“他到底想要什么?”
沈牧没有回答。他走到食堂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问题——一个敢对四十个孩子下毒的人,他的目的,绝对不会只是“让家长们害怕”这么简单。
他的手机响了。是老何打来的。
“沈队,绿源食品配送公司的信息查到了。公司法人叫周海生,四十三岁,本地人。这家公司主要给江城的学校和企事业单位做食材配送,江城一小是他们的大客户之一,合作了三年。但是——”老何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刚才查了一下周海生的背景,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说。”
“周海生的儿子,周浩然,两年前在江城一小读书的时候,也发生过一次食物中毒。那次中毒的不止他一个,一共有十几个孩子,症状都是呕吐腹泻,但没有人追究,学校赔了点钱了事。周浩然那次中毒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免疫力下降,经常生病。去年,他被诊断出了肾炎,现在还在做透析。”
沈牧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周海生有没有因为这件事跟学校或者供应商产生过纠纷?”
“有。他去年把学校和原来的食材供应商告上了法庭,但官司输了,理由是证据不足。原来的供应商叫‘鑫源’食品公司,因为这件事丢了江城一小的合同。而‘鑫源’的老板,叫郑斌。”
“郑斌?”沈牧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郑斌是郑维民的侄子。”老何说,“郑维民——就是方志远和程砚秋想要搞垮的那个规划局副局长。方志远案里,我们查过郑维民的社会关系,他的侄子郑斌确实在经营一家食品公司。”
沈牧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不是照亮了整个黑暗的那种光,而是那种——在浓雾中看到了一个模糊轮廓的光。他还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一个方向。
“老何,查一下郑斌的鑫源食品公司,还有周海生的绿源公司,看看这两家公司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另外,调取江城一小过去三年的食品安全检查记录、食材采购合同、以及所有跟食堂有关的投诉和纠纷。”
“明白。”
沈牧挂断电话,转过身来。林羡鱼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桶油的油样。
“沈队,我有个想法。”
“说。”
“甲拌磷是剧毒农药,普通人不容易买到。但如果是做食品配送或者餐饮行业的人,可能认识一些黑市渠道。周海生是做食材配送的,他如果想搞到甲拌磷,不是不可能。而且他有动机——他的儿子因为在学校吃饭中毒得了肾炎,他告学校告输了,他完全有可能想报复。”
“你是说,周海生在自己配送的油里投毒,来报复学校?”
“不合理。”林羡鱼自己也摇了摇头,“如果他投毒,那查出来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他不会这么蠢。”
“除非——有人想让他被怀疑。”沈牧说,“有人在绿源的油里投了毒,然后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周海生干的。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林羡鱼抬起头看着沈牧。他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凝视着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凝视着某个很深很深的东西。
“这个案子,”沈牧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