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兰,我再问你一次。你知道是谁杀了李燕吗?”
刘秀兰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泪水。她的嘴唇颤抖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是……是魏海东的司机。他叫马骏。”
“马骏?”
“对。魏海东的专职司机,也是他的……他的打手。魏海东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是马骏去做的。李燕出事那天晚上,我……我看到了。我在家,我家的窗户正对着李燕回家的路。我看到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马骏从车上下来,把一个女人……”
她说不下去了,声音被哽咽打断。
“把李燕怎么了?”沈牧追问。
“把她……拖上了车。”刘秀兰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看到了,但我没有报警。我以为……我以为马骏只是把她带走,警告一下她,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他会杀了她。”
“你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魏海东!因为他知道我在哪里住,知道我的孩子在哪里上学!我怕!我太害怕了!”
刘秀兰的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受伤的动物发出的哀鸣。沈牧站起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出302室,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林羡鱼跟出来,把门轻轻带上了。
“沈队,马骏这个人,我们去抓吗?”
沈牧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何,查一下魏海东的司机,马骏。我要他的全部信息,家庭住址、车辆信息、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另外,发通缉令,全市范围抓捕。”
他挂断电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走,去会会魏海东。”
魏海东的公司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一栋三十八层的写字楼,海东集团的logo在大楼的顶端闪闪发光。沈牧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的接待小姐微笑着问他有没有预约。
“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沈牧亮出证件,“找魏海东。”
接待小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恭敬地把他们引到了电梯间。
三十八楼是魏海东的私人办公层,整个楼层只有一间办公室,剩下的全是会客区、休息区和健身房。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沈队长,您好,我是魏总的律师,姓陈。”男人伸出手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魏总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沈牧没有握他的手,直接跟着他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至少有两百平米,一面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墙上挂着几幅名家的字画,办公桌是实木的,上面摆着一台最新款的苹果电脑和一排整齐的文件。办公桌后面,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高背皮椅上,正在悠闲地喝茶。
魏海东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衬衫袖口上绣着他的名字缩写。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微笑,看起来像是一个对一切都胸有成竹的人。
“沈队长,请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像是在招待一个老朋友,“喝茶还是咖啡?”
“都不需要。”沈牧站在他面前,没有坐,“魏海东,你涉嫌洗钱、职务侵占、指使他人故意杀人,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魏海东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说:“沈队长,你说的这些指控,有证据吗?”
“当然有。”沈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传唤证,“你现在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魏海东看了律师一眼。陈律师上前一步,挡在沈牧和魏海东之间。
“沈队长,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你不能随意传唤我的当事人。我的当事人是本市著名的企业家和慈善家,为社会做出了很多贡献。如果有人蓄意陷害,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
沈牧看着陈律师,又看了看魏海东,嘴角微微上扬。
“陈律师,你说的‘蓄意陷害’,是不是指春晖慈善基金会的原始账目?那里面记录了两年多来,两千三百万善款的真实去向——其中只有不到六百万真正用在了慈善项目上,剩下的一千七百万,通过十二家空壳公司,转入了魏海东名下的多个私人账户。这些账目,我们已经拿到了原件。”
魏海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控制住了。
“那些账目是假的。”魏海东说,“是有人伪造的,目的是要搞垮我。”
“是吗?”沈牧不紧不慢地说,“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司机马骏,会在十月十七日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用一根金属丝勒死了一个叫李燕的女人?又为什么,你的前妻柳如烟在离婚前曾经举报过你洗钱,不久之后就消失了?再为什么,你的财务主管刘秀兰昨天被你的人绑架,关在了柳岸花苑17号楼302室——也就是你前妻名下的房子里?”
魏海东的脸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律师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沈队长,你说马骏杀了人,有证据吗?”
“马上就会有。”沈牧说,“我们正在全市范围内抓捕马骏。你觉得他能跑多远?你觉得他会不会为了自保,把魏海东指使他做的一切都供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魏海东的手终于不再掩饰地抖了起来,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但杯子里的水晃得太厉害,洒了一些在桌面上。
沈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放在魏海东面前。
照片上是李燕。是她生前跟孩子们在春晖门口拍的最后一张照片,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明亮,像一朵在阳光下盛开的向日葵。
“魏海东,你认识她吗?”
魏海东看着照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叫李燕,二十六岁,言语治疗师。”沈牧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魏海东的心上,“她每天的工作,是教那些不会说话的孩子开口说话。她教一个自闭症孩子叫‘妈妈’,教了整整一个月。那个孩子第一次叫出‘妈妈’的时候,她和孩子的母亲一起哭了。这样一个姑娘,在发现了你洗钱的秘密之后,写了一句话——‘我要说出真相’。然后,她就被你派去的人用一根金属丝勒死了。死之前,她甚至没来得及喊一声救命。”
魏海东别过脸去,不敢看那张照片。
沈牧把手机收起来,后退一步。
“魏海东,我现在正式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陈律师还想说什么,沈牧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陈律师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个刑警从门外走进来,给魏海东戴上了手铐。魏海东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差点摔倒,被刑警扶住了。他低着头,西装上被弄出了几道褶皱,头发也不再那么一丝不苟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头来看着沈牧。
“那个女人……李燕……她不是我要杀的。”魏海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是让马骏去警告她一下,让她不要再查了。我没想杀她。”
“那你为什么不在警察面前说这些?”沈牧问。
魏海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被刑警带走了。
林羡鱼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魏海东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她转过身来,看着沈牧。
“沈队,你觉得他说的‘不是我要杀的’,是真的吗?”
沈牧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抱胸,沉思了一会儿。
“不一定。但不管是不是他直接指使的,马骏杀人的事实不会变。魏海东作为幕后主使,至少也要负教唆杀人的责任。”
“可是马骏为什么要用那么复杂的手法?假扮成李燕走进巷子、制造死亡时间的错觉、用围巾掩盖金属丝勒痕——这些不像是魏海东这种商人能想出来的,也不像是一个司机能独立完成的。”
沈牧看着她。“你觉得还有第三个人?”
林羡鱼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这个案子还有一些地方没对。比如说,那张纸条——‘我要说出真相’——是谁放进李燕口袋里的?如果是李燕自己写的,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报警,而要写一张纸条放在口袋里?如果是凶手放进去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误导警方,还是为了向什么人传递信息?”
沈牧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的复印件,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要说出真相。”他念了一遍,“如果李燕已经掌握了魏海东洗钱的证据,她完全可以把证据直接交给警方或者媒体,而不是写一张意味不明的纸条放在口袋里。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要说的‘真相’,不是魏海东洗钱这件事。”沈牧把纸条叠好,放回口袋,“或者说,不只是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