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文宇果然出现在了武馆的训练场上。郑西背着手立在廊下,眯着眼打量着正龇牙咧嘴压腿的少年,慢悠悠开口:“记得去年是谁拍着胸脯说,打死也不来武馆遭这份罪的?”
文宇腿根贴在练功凳上,脸涨得通红,还硬撑着耍嘴皮子:“我这不是未雨绸缪嘛!万一以后有导演找我演李小龙,总不能露怯不是?好歹得有几分架势。”
“李小龙练的是咏春,跟咱们这可不是一回事。”郑西摇着头失笑,目光掠过远处正揪着学员练反应的陆佳宁——姑娘一脚踢得沙袋砰砰响,吼声震得房梁都颤,她意味深长地瞥了文宇一眼,转身往里走,“你还是先把素质跟上再说吧。”
武馆的人气日渐兴旺,连休假的时天都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周知雨。“周知雨,我女朋友。”时天介绍时,耳尖都泛着红,跟往日雷厉风行的教练模样判若两人。郑西故意拖长语调:“时教练,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不容易啊。”
时天却狡黠地眨眨眼,凑到她耳边:“我也见过你对着手机笑成傻子的模样,就别取笑我了。”郑西的脸倏地一热,正想反驳,陆佳宁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郑西!下一组对练该你了!”
生日前一天傍晚,郑西刚送走最后一批学员,手机就响了,是詹瑞明的号码。“明天奔二的大日子,打算怎么过?”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还能咋过,武馆代课呗。”郑西擦着额头的汗,“不过是又老了一岁,没啥好庆祝的。”
“这可不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吁,像是松了口气,“我刚结了个大案子,正好能喘口气。”
“那可得好好休息,你老熬夜盯卷宗,身体哪扛得住。”郑西下意识地叮嘱,话一出口才觉出几分亲昵,正有些不自在,就听见陆佳宁在外面里喊她搬器械,“我先不跟你说了,佳宁催我呢。”
“好。”詹瑞明的声音软得像棉花,“你忙你的。”郑西匆匆挂了电话,没听见那头詹瑞明挂线后,哼着不成调的歌开始收拾行李箱的声音。
第二天下课铃刚响,郑西正弯腰收拾护具,头顶的灯突然灭了。黑暗中传来心心的惊呼:“哎呀妈呀快来搭把手!这蛋糕要把我胳膊压断了!”紧接着,一束暖黄的光从里屋飘出来——心心举着个十六寸的奶油蛋糕,蛋糕上“20”的数字蜡烛摇曳着,映得她脸都皱成了一团。
众人一拥而上,还是时天力气大,稳稳接过蛋糕放在武馆中央的长桌上。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行李箱滚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詹瑞明站在了光晕里——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手里捧着一大束艳红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下,他抬手随意抹了把,目光精准地落在郑西身上,松了口气似的笑:“还好,没错过。”
郑西惊得话都忘了说,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护具袋,指节泛白。她盯着詹瑞明怀里的玫瑰,鼻尖仿佛都萦绕着花香,连耳朵尖都跟着发烫。心心已经蹦跶着凑了上去,星星眼都快溢出来:“郑西,快介绍介绍!这帅哥是谁啊?看着就特有气质!”
“他是詹瑞明,律师……”郑西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就这?”时天拍了下桌子,“重点呢?谁先主动的?”
“重点?主动?”郑西傻愣愣地重复,模样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唐四维赶紧打圆场,拍着手唱起了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沈教练推了推她的胳膊:“快许愿,20岁可是大日子。”
郑西下意识地朝詹瑞明望去,他正温柔地看着她,眼底的光比蜡烛还亮,像是盛着整片星空。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双手合十贴在胸口,指尖微微发颤——第一个愿望是学业顺顺利利,第二个是爸妈身体健康,第三个……她偷偷瞥了眼詹瑞明,把愿望咽进了心里。再睁开时,她深吸一口气,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烛光,武馆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詹瑞明看着她鼓起的脸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蛋糕分到最后,陆佳宁突然咬着郑西的耳朵说:“今晚我就牺牲一下,陪文宇待着,给你俩腾地方。”不等郑西反应,她就拉着一脸懵的文宇溜了,临走前还冲詹瑞明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俩,晚风卷着武馆里残留的蛋糕甜香,郑西踢着脚下的小石子,鞋尖蹭得地面沙沙响。她明知故问,声音却比平时软了几分:“你怎么来了?明明前几天还说案子忙得抽不开身。”
“你的奔二生日,怎么能缺席。”詹瑞明晃了晃手里的花,走上前把玫瑰递到她面前,花瓣的触感柔软,“就算通宵赶完案卷,也要来陪你过。寿星说了算,想去哪儿转转?”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郑西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空气里瞬间多了几分暧昧。
“那去江边吧,晚上风凉。”郑西提议道。
深夜的江边依旧热闹,情侣们牵着手散步,孔明灯一盏接一盏飘向夜空。詹瑞明买了两个灯回来,递给她一支笔:“再许个愿。”郑西低头,认认真真写下“逢考必过”四个大字。詹瑞明凑过来看了,笑着摇头,接过笔在自己的灯上写下一行字。
“你写的啥?”郑西好奇地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灯面。看清“郑西,我喜欢你”六个遒劲的字迹时,她猛地后退半步,脸刷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攥着自己的孔明灯,指尖捏得发白。詹瑞明没催她,只是温柔地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然后点燃两盏灯。他握着她的手腕一起松开,看着橙黄色的光团慢悠悠飘向远处的星空,“我等你答复,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