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流霜没理他。
“我看看。”
“不用。”
结果陆凛不知从哪里又找出一只药膏,白流霜接过一看,跟上次给他的那支一模一样。
白流霜睨了他一眼,“你倒是挺齐全的。”
陆凛尽可能地露出一个纯良的微笑,可惜这种微笑如此突兀地出现在一个常年严肃冷脸的人身上,实在是让人难以评价。
白流霜轻拍他的脸,“转过头去。”
“我可以帮你。”
“用不着,开你的车。”
陆上校只好作罢。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衣料摩擦,扣子解开,然后是拧开盖子的轻响。
安静了片刻,又是药膏被揉开时那种黏腻的湿漉漉的声音。
陆凛的目视前方,正襟危坐,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白流霜把药膏收好,领口拢了拢,偏头看着窗外,耳尖还是红的。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暖风出口细微的沙沙声。
陆凛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白流霜。”
白流霜“嗯”了一声,没转头。
“我——”陆凛略微踌躇,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可以请求做你的男朋友吗?”
白流霜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他才出意外。”白流霜小声说。
这个“他”是谁,虽然白流霜没有说名字,两人都心知肚明。
陆凛:“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照顾一下你和星星。”
陆凛伸手,想捏住白流霜细嫩的手掌。
小手很细滑,还没等陆凛握上,就滑走了。
白流霜偏过头。
他信他个鬼。
白流霜低着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抠着裙摆的缝线。
裙摆侧边裂了一道口子,从大腿中段一直开到膝盖上方,是被火急火燎的某人大力撕开的。腿根处残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是指腹用力掐过后留下的痕迹,在细白的肤色上格外显眼。
白流霜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明明是个穿着军装的,衣冠楚楚的上校。
跟个莽夫一样。
还学会了骗人。
还想做男朋友?他现在可是寡夫,陆凛是要冒着被军中众人发现风险,像是个毛头小子一样和独居的寡夫搞地下恋情吗?
白流霜轻轻地“哼”了一声,扬起下巴看向窗外。
陆凛也看见了指痕。
他掩饰性地咳嗽两声,心虚地偏过头,“我下次一定轻一点。”
白流霜看着窗外的树影,不说话。
还想有下次?!
这次就骗白流霜拉车队的人随时会过来,谁知道下次alpha又想出什么怪借口出来,吃上一次还让他上瘾了。
果然,陆凛的余光落在那片若隐若现的白肉上,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想起指腹捏上那细腻光滑的腿肉时的触感,滑的,嫩的,像捏着一块温热的绸缎。
“我刚刚……”陆凛的声音有些紧,又换了个说法,“没有弄到你不舒服吧?”
白流霜的指尖在裙摆上停了一下,挑了个稳妥的说法,“我和您的感受是一样的。”
让陆凛猜去吧。
在这片幽绿色的树丛里,四面都是草木,随时可能有人经过,拉车队也随时会来,个人终端随时会响。外面越是危险,身体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一碰就颤,一颤就涌上一阵酥麻的感觉。白流霜从来没有这么敏感过,平时不会有的反应,今天全涌上来了。碰到哪里,哪里就像被点了一把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禁忌的,不能被人发现的刺激感,让每一次触碰都比平时放大十倍百倍。
当然,白流霜存了点小心思。
刚刚吃饱喝足的男人,不能夸奖一点,也不能让他更加膨胀。
不然他每天都想着这种事情。
那还得了!
窗外的树影晃过去,光斑落在白流霜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清表情。
陆凛等了一会儿,正准备再说什么,余光里忽然出现一个移动的影子。
他偏头看去。
一个老大爷,穿着灰扑扑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正沿着路边慢悠悠地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眼睛还好奇地往他们这辆车里张望。
白流霜顺着陆凛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立马绷紧了。
他猛地坐直,一把扯过陆凛的外套盖在自己腿上,动作快得陆凛都没反应过来。
他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慌:“快走快走快走——”
陆凛看了一眼那个越走越近的老大爷,又看了一眼副驾驶上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座椅里的人,嘴角弯了一下,没出声。
他挂了档,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向前。
后视镜里,老大爷停下脚步,拎着塑料桶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纳闷这辆车怎么停了这么久。
车子拐了个弯,树丛把老大爷的身影遮住了,白流霜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陆凛放缓车速,准备在前面那个路口停下,白流霜家就在拐过去没多远的地方。
“就停这里吧。”白流霜忽然说。
陆凛偏头看他。
“前面有人巡逻。”
车靠边停下,白流霜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白流霜下了车,关上车门。
.
白流霜推开家门,屋里亮着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柔柔地铺在沙发周围。
星星蜷在沙发上,盖着一条黄色的小毯子,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脸,手里还攥着那只兔子玩偶的耳朵。
小机器人圆圆蹲在沙发扶手边,屏幕上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亮着,看见白流霜进来,屏幕上蹦出一个笑脸。
白流霜顺手揉了一把它的圆圆脑袋,“谢谢你哦。”
小机器人:^ . ^
白流霜刚在沙发边蹲下,星星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待看清面前的人后,他立马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妈妈!”
毯子滑到地上,兔子玩偶也掉了。
星星扑进白流霜怀里,两只小胳膊紧紧箍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你去了好久好久。”
白流霜搂住那团暖烘烘的身体,手掌覆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星星从他肩窝里抬起头,“妈妈你头发湿了。”
“外面下雨了。”
星星彻底醒过来了,他原本想说妈妈抱,但是妈妈今天看上去怪怪的,走路都有些踉跄,并且妈妈的新裙子都有一道大口子,星星很着急,“妈妈,你是不是受伤了?”
白流霜闻言一僵:“没有,妈妈好着呢。”
星星不信。
他绕开白流霜的手,蹬蹬蹬跑到窗户旁边的柜子前,踮起脚尖去够上面的药箱。
柜子有点高,他伸了几次手才摸到边缘,把药箱拽下来的时候,里面的纱布和创可贴洒了一地。
白流霜连忙和星星一起蹲在地上捡。
星星在地上翻了翻,忽然停住了,他望向窗外。
路灯的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妈妈!”星星指着窗外,“这个人好像叔叔啊!”
星星不相信,跑去窗户旁边的药箱里找药,结果忽然愣在窗边。
“妈妈,这个人好像叔叔啊!”
白流霜一怔,顺着星星的手指看过去。
窗外的树下,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树干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火光在雨雾里明明灭灭的,照出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正是白日里熟悉的模样。
!
他怎么还跟过来了!
白流霜觉得他肯定已经看见了自己和星星。
大半夜的。
陆凛这样站在自己家旁的树底下。
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白流霜心底倏地一慌,连忙将窗帘拉了下来。
他把星星抱紧了一些,走向卧室。
.
“有喜欢的人,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呗。”
说话的正是陆凛的alpha姐姐陆凝与她的伴侣,两人坐在一张沙发上,旁边还有个正在打游戏的陆奇。
陆凛坐在对面,喝下一口茶,“没有。”
陆凝啧了一声,“问了这么久,你都不愿意。难不成还怕我们把他吃了不成?”
陆凛还是不说话。
偏偏陆凝追问得紧,虽然这份追问不太来自于陆凝对弟弟的关心,更多的反而是好奇。
她弟弟那样整天冷着一张脸的人,怎么和那小对象相处的?
整天都不说话吗?
陆凛皱眉:“今天来不是来复查脑部的吗?”
“脑部复查,对。”陆凝被提醒起来,从手边叠着的那一摞检查报告抽出一张报告。
“打游戏的,追剧的,都去楼上。”她转头说。
陆凝的妻子爽快答应:“亲爱的,那我就去楼上等你了。”
陆凝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去吧。”
陆奇显然已经见惯她们这样了,噔噔噔抱着游戏机上楼了。
楼下只剩下陆凛两姐弟。
陆凝戴上眼镜,伸手从茶几下层抽出一叠报告,翻了几页,又拿起一张片子举到灯下。
“你上次失忆昏迷,是四年前。”陆凝的声音不大,“在ICU躺了十一天,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你当时连我都认不出来,还问我‘你是谁’。”
“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了。现在我的研究助理手里还有当时你的记录。”
陆凝是联邦神经科学研究所的研究员,主攻方向是创伤性脑损伤后的记忆重塑与修复。她的团队在业内不算最有名,但胜在手上有几例成功的长期跟踪案例——其中非常重要的那个,就是她自己的弟弟。
四年前陆凛从战场上被抬下来的时候,脑部严重震荡,海马体与前额叶皮层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昏迷了整整二十一天。
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是看了病床牌才知道。
那之后的所有治疗,都是在陆凝的团队手下进行的。
几年下来,陆凛的记忆恢复了大半,工作与生活都回到了正轨,唯独在天狼星服役那两年里的一段经历,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陆凝在片子上轻轻点了点,那一小片颜色略深的区域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海马体周围的血流灌注一直在恢复,三个月前这个区域还是暗的,你看这里——”
她把片子往陆凛的方向偏了偏,沿着一条弧线慢慢划过去,“现在亮起来了,神经突触的可塑性指标也回升了不少。从数据上看,那段被你忘掉的记忆,可能不久就会回来了。”
陆凛看了一眼那张片子,移开了目光。
“你不想看?”陆凝问。
“不是,看不懂。”陆凛说。
陆凝将片子放下来,摘了眼镜,搁在茶几上,“不用看懂,你只需要知道,可能很快就会想起一些东西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放轻了一些,“不过你确定……你真的想要记起来吗?”
陆凛的眉头微微拧起,“什么意思?”
陆凝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被分配到天狼星的那段时间,原本一直说那里太恶劣,结果有一天你忽然兴冲冲地给我打电话。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兴冲冲过?恐怕没有吧。但那天——”她看着陆凛,“你说,‘陆凝,我恋爱了。’”
陆凛的眉心拧得更紧。
“我说对方是什么人,你说是个omega,像小云朵一样的omega。真的!原话,别这样看着我!你当时就是这么说的,咳,咳——‘像小云朵一样,白白软软的,说话声音很小,笑起来眼睛里像是有星星’。”陆凝说到这儿,自己都轻轻笑了一下,“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你还说你爱他爱得受不了,这辈子只会和他在一起,现在就要和他结婚,我又问你他到法定成婚年龄没?你说他已经十八了,到了,你要尽快登门去求婚,不然那个omega万一和其他人在一起,你会疯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