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王秀兰扑上来,再次抓住她的胳膊,“小溪,妈妈对不起你……当年是妈妈没办法……你爸爸他……他不要我们了……我养不活你……只能把你放在孤儿院门口……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找你……”
她的语速很快,颠三倒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苏溪僵在原地。
孤儿院门口。
是的,档案里写得很清楚:弃婴,被发现于晨曦之家孤儿院门口,襁褓中有一张纸条,写着出生日期和名字“苏溪”。
“我……我后来回去找过你……”王秀兰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可是孤儿院的人说……说你被人领养了……我找不到……我真的找不到……”
领养。
苏溪闭了闭眼。
她没有被人领养。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直到十八岁考上大学,离开那里。
这个女人,连最基本的信息都是错的。
可是……
可是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为什么知道那颗痣?
“阿姨,”苏溪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您先冷静一下。我们……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好吗?”
她不能站在小区门口。已经有路过的居民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甚至放慢了脚步。
“不……不……”王秀兰却拼命摇头,抓着她胳膊的手更紧了,“小溪,妈妈这次来,不只是为了认你……妈妈……妈妈知道一些事……关于姜家的事……”
姜家。
这两个字像冰锥,狠狠刺进苏溪的耳膜。
她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您……说什么?”
王秀兰凑近她,压低了声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姜家……姜远山……你爸爸……他们姜家,对不起我们母女……我知道秘密……我知道很多秘密……”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某种蛊惑般的意味。
“只要你认妈妈……妈妈就告诉你……全都告诉你……”
苏溪看着她。
看着这张憔悴的、泪痕斑驳的、写满疯狂和算计的脸。
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宴会厅里,姜桉刚走到走廊,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姜雪”的名字。
她接起电话。
“姐!”姜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急促,紧绷,带着罕见的慌乱,“出事了!”
姜桉脚步一顿,握紧手机:“说。”
“阿K截获到周蔓周刊的预告推送!技术部那边刚破解了加密,内容……内容很糟糕!”姜雪语速飞快,“标题是‘揭秘:女总裁与助理的禁忌之恋,背后竟牵扯豪门旧案?’配图是两张剪影,但轮廓明显是你和苏溪!推送时间定在明早七点,全网同步!”
姜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走廊顶灯的光线惨白,照在她脸上,映出毫无血色的皮肤和骤然冷厉的眼眸。
“还有呢?”她的声音低得可怕。
“还有!”姜雪的声音更急,“你让我留意苏溪那边,我刚查到,那个王秀兰——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乘坐长途汽车抵达南城客运站!出站后,她在车站附近的小旅馆开了一间房,然后……然后就消失了!旅馆老板说,她傍晚六点左右出门,再没回来!”
姜桉的心脏狠狠一沉。
下午三点二十分到站。
傍晚六点出门。
现在……晚上八点三十五分。
两个半小时。
足够她从城东的客运站,来到城西的……
“姐!”姜雪的声音几乎在喊,“阿K追踪到王秀兰手机的最后一个信号基站,就在西区!离苏溪住的小区不到两公里!她可能已经——”
姜桉没等她把话说完。
她猛地转身,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朝着宴会厅出口疾步走去。
“立刻派人去苏溪的小区!”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确保她安全!拦截周蔓的推送,不惜任何代价!我现在过去!”
“姐,你在哪儿?晚宴那边——”
“不重要。”
姜桉挂断电话,推开宴会厅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内,璀璨的灯光、悠扬的音乐、衣香鬓影的喧嚣,像另一个世界。
门外,走廊空旷,光线冷清。
她脱下脚上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朝着电梯方向狂奔。
墨蓝色的丝绒裙摆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线。
耳边的钻石耳钉,在奔跑中剧烈晃动,折射出冰冷破碎的光。
小区门口。
苏溪看着王秀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女人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姜家”、“秘密”、“对不起”——那些词语像毒蛇,钻进她的耳朵,缠绕她的心脏。
她想起这段时间,公司里那些若有若无的异样目光。
想起茶水间里戛然而止的窃窃私语。
想起姜桉日益紧绷的侧脸和深夜办公室亮着的、孤寂的灯。
想起秦律师那封加密邮件。
想起暴雨夜,姜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时,那个挺直却脆弱的背影。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王秀兰的出现,强行拼凑成一个模糊却狰狞的轮廓。
“您到底……知道什么?”苏溪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王秀兰的眼睛亮了亮。
“很多……”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爸爸……和姜远山……他们之间……有交易……见不得光的交易……后来出事了……姜家为了自保……把你爸爸推出去顶罪……他死了……我没办法……只能扔下你……”
她的叙述依旧混乱,但某些关键词,像淬毒的针。
交易。
顶罪。
死了。
苏溪的指尖冰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您有证据吗?”她问。
王秀兰愣了一下,眼神闪烁:“证据……证据当然有……但是……”她抓紧苏溪的胳膊,“小溪,你先认妈妈……妈妈带你去拿证据……我们一起去告姜家……让他们赔偿……让他们身败名裂……”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贪婪的、兴奋的颤栗。
苏溪看着她。
看着那双浑浊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算计和欲望。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关于“生母”的幻想,彻底熄灭。
只剩下冰冷彻骨的绝望,和铺天盖地的恐慌。
这个女人,不是来认女儿的。
她是来……利用的。
利用她,去对付姜家。
去对付……姜桉。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尖锐的轰鸣声。
车灯刺目的光束,撕裂昏暗的夜色,朝着小区门口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