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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他又在病痛的折磨下想用力抓住她,就像第一次扎针他抓住妈妈的胳膊一样,那样痛苦好像会减少一些。
所以他有时候也会有意无意提到他们曾经共享过得那段可以称得上是美好的时光。
他感觉这种自相矛盾的态度迟早会把余元白逼疯,但他真的不想,朱泽真发誓,他不想这样的。
2013年10月18日,中午11:35,他打翻了她送来的盒饭。
其实那份青菜应该挺好吃的,里面有他爱吃的香菇。
可她为什么还来送饭,她到底还想被看多久的热闹?他不用想也知道病房外面轮值的护士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她从病房进来又出去。
中午12:00,她像是掐好了时间来的一样。听到她喘气和摆动饭盒的声音,他说不上来的安心和高兴。
她还说,给自己买了爱吃的蛋羹和白灼虾,虽然这两道菜并不是他爱吃的,但只是听到她的声音,他就已经在“翘辫子”了。他决定还是大度一点,不再挑她的毛病。
在被子里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他才终于从被子里钻出来。
可老天是不想让他开心很长时间的,他总会冷不丁的扔下来一块石头,提醒他:喂,小子,你个病秧子又在做美梦了吗?
中午12:13,余元白对他说,她要走了,她还说自己下午不会来了,因为没有钱。
真是高明的理由!
他只是让她多买了一份饭,仅此而已,她就要说这样的话来酸自己。都只是要走的借口罢了!
他把筷子插进米饭里,胡乱搅动几下,用毫不在意的口吻,装作根本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他说:“为什么不来?”
“我下午有课,周一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她回复的很认真,面对他的问题她一向那么认真。
但朱泽真知道,她要走了。
爸爸妈妈离开的那个中午,好像也是这样的吧。人离开之前总是会做一些反常的小事,可能是不爱表达爱意的人突然的一个拥抱或亲吻,也可能是一个不怎么拒绝的人刻意的回避。
好了,这不都是自己想过的结果吗,在地狱的人怎么还能抓着人死死不放呢?
走吧,余元白。
没人会怪你,朱泽真不会怪你。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他要克制住,他不能做贪恋美好的胆小鬼,所以,不能挽留。
这是放手的开始,他们也必须得到放手的结果。
“哦,我忘了,但忘了也很正常吧。”他不在意他不在意,他必须要用最差的语气压住他心里的那个胆小鬼,“走吧走吧,看到你就烦。”
都走吧,等到医院账户里的钱花完,或者他体内的病菌完全扩散,他也会走的。
10月19日,她居然又来了,甚至比之前来的更早些。
她说她好困,趴在他的病床上就睡过去了。几分钟之后,她略微沉重的呼吸声就传了过来。
她的胳膊搭在床沿,脑袋挂在胳膊上,只露出右面那半张脸。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喂,旁边还有一张空床。”之前的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说出这句话,但看着余元白炸毛的头发和微微蹙起的眉毛,他还是没说出口。
隔着一段距离,朱泽真在空气里描着她的眉毛、眼睛、嘴巴……
这是他们这一个月以来,最安静最舒服的时刻,他慢慢滑进被子里,非常小心,怕吵醒了余元白。
他的脑子里突然有一个想法:如果现在手边有画板就好了。
那样的话,现在这个场景就会永远存在下去。
真好啊……
真的……好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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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
“您好,369病房的账单说要缴一下是吗?”
“稍等,我确定一下。”
“女士,没有查到您有待缴的账单,您这边账户里还有三千七百八十五元余额。您看还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钱能取出来吗?”
护士以为她说的是账户里的余额:“可以的,不过要本人或者家属来,带上身份证件。”
“那再帮我存一些钱吧。”
护士小姐握着鼠标的手一直没停下,还时不时地敲几下键盘。
“存多少呢?”
对面的声音显然停顿了一会儿,这种场景在家属缴费的时候常有发生。
把钱交出去,甚至可能不是一两次的交出去,这种割肉一样的痛苦人们往往喜欢小刀慢拉。
所以面对这种沉默,护士并不觉得奇怪,头抬也没抬。
然而,安静的时间太长,护士不得不往窗口外看去。
但她什么都没看到,除了窗口上压的两沓快十厘米的现金,还有一张写着“369病房,余元白”的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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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江初在病房外呆了一上午,手里拿着一张没吃完的鸡蛋卷饼,那是余元白买完挂在她家门把手上的。
那天,朱泽真的医院账户多了二十万元。
江初拉低帽子,戴好口罩,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