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夜行,目无神光,毫无生机,一派死寂,周身煞气升腾,令人发颤。
没有看见念江飞的身影,但幽咽缠绵的曲调如厉鬼一般纠缠不休。夜阑城的船此刻行在江面上,众人却丝毫感觉不到寒风冷冽。萧音将所有人编织进一场悲喜交织的梦境中,他们拿不起刀,也看不清楚船已经行驶在黄泉路上。
“主子……”夜昭的声音带着视死如归的绝望,“弃船吧!弃了船,以弟兄们的水性,我们还有一线生机。夜昭必定会护着您活着回去!”
夜遥的眼神已经渐渐混沌,结灵符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灵力,萧音绵延不绝,剥夺了他的意志,听到声音,沉默许久,哑声道:“带着卮忧走。”夜昭急着要说什么,又被他按下,道:“念江飞自恃身份,不会现身,也不敢杀我。萧音入粱,他送我一场美梦,我谢谢他。”他说完,轻叹一声,即刻没了意识。
夜昭崩溃地喊了几声,没有效果,他抹了把脸,心想决不能将夜遥一个人扔下,念江飞今非昔比,若非今日谁敢相信铁马冰河竟然藏了这么大一批傀王,这其中的水太深,夜昭不敢赌,可他也不能违背命令自顾行事,那艘船越来越近,再拖延不决,暗卫们弃船的生机也会被断送……
心念电转,他将船上意识尚存的暗卫们召集一处,又将卮忧的尸体一把拽过来,扔在地上,令道:“你们带他弃船,不要逞强,轮流来。以你们的水性自保无虞,上岸把人就地埋了,兵分两路,一队人回夜阑城报家主求援,一队人去洛绎镇找卮安姑娘和善家主,请他们施以援手,若我和大人能安然返回,卮忧的尸体便有计较,若不能……将他的尸体带回夜阑城,交由家主处置!”
“是!”
命悬一线,众人的神色肃穆凝重,夜昭将夜遥安置在甲板隔层,旋即横刀立在船尾,以他平日的实力,应对傀王游刃有余,只是如今祸不单行,只能勉励抵挡,争取更多时间。暗卫们利落地备好避水符,浮潜器上身,两人一左一右,将卮忧的双手各绑一边,站上围栏,就要跃下。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巨响,船身猛的一震,原计划从侧面弃船的几人纷纷摔倒在甲板上,紧接着,舵手的声音从夜空中传来,“撞船了!前面有东西!!!”
夜昭只顾盯着后面的傀王,却没料到先出事的是船头,他趁势将一只傀王砍入水中,又连忙起身去看,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却不料下一刻——
“破!”
黎明未至,一声厉喝穿透长夜。
尚且还清醒着的众人都是一愣,连目光都清明不少。夜昭凝目看去,撞了他们的船的是另一条规格更小的船,只见一道身影从那条船上横空跃起,她一手拿着刀,一手将船头的缆绳奋力一抛,绳头的五爪勾在了桅杆上,旋即纵身一跃,跳到了夜家大船上,一路跃下,落到了甲板上。
夜昭浑身紧绷,妄北银具覆面,他没认出来她的身形,但一眼看到了她手中的青霜,顿时惊呼道:“姑娘!”
妄北劈手甩出几张灵符,隔音罩一般笼罩在船周围,暗卫的压力顿时一轻,她余光瞥到栏杆旁团在一处的三个身影,卮忧正在其中,但此刻全然顾不得他了,她环顾四周,却没看到夜遥的身影,妄北整个人都在抖,正要问,夜昭连忙指了一个方向,“主子在这边。”他将夜遥放平在甲板后面用东西盖着。
夜遥脸色白的没有活人样,眼睛紧闭,挽星躺在身旁,被血渍紧紧地粘在手上,胸口贴了好几张止血符,但身下还有一滩红色,分明他离开前还那般鲜活明亮,妄北忽然什么都听不到了,夜遥的呼吸和心跳声也听不到,一股无名的恐惧几乎将她淹没,一时间心慌无措,她看着满身的伤口,伸出手,却不知道该碰哪里。半晌,她去探夜遥的鼻息,坠在深渊里的心才慢慢落回地上。
幸好幸好,还有一丝气息,她闭了闭眼,拍了拍夜遥的脸,毫无反应,夜昭连忙道:“肩胛一道贯穿伤,用了三张结灵符,那箫音实在厉害,主子一直没有封闭听觉,忍到刚才昏过去了。”他咽了咽喉咙,哽咽着道:“主子说,箫音入梁,谢谢多谢念师兄送他好梦。”
妄北心头酸楚难忍,喉咙里仿佛塞了铁铅,难受至极,有口难言。忽地,船周围的灵符以近乎相同的频率簌簌震颤,箫音以一种奇妙的频率透过灵阵,传入众人耳中。夜昭甩了甩头,妄北猝然站起,目光直指身后那间隐没在黑暗中的安静船舱。
“换小船,你带他们先走,去找善家主。”
夜昭只想立刻离开,最好能插上翅膀赶快走,但如今的情形,她似乎要孤身一人面对这些,即便知道这位姑娘非同寻常,但此刻也紧张万分,盯着她确认般道:“姑娘!那箫音不可小觑。你......”
妄北笑得极冷,透过夜色,透过傀王看向船舱,藏在里面的人不愿露面,却对他们紧追不舍。她目光扫过眼前的十几只傀王,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可能毫无长进,好厉害的箫筱。”
好厉害的师兄!
夜昭不再多言,背起夜遥,带着卮忧的尸体和其他清醒的夜卫果断换船,不多时,便消失在黑夜中。
见他们离开,妄北抬手一挥,撤了灵符,幽咽凄凉的曲调令她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