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事一传十十传百，不久便传到了辩阳掌教的耳中，众人翘首等待，却只听闻辩阳禁止妄北下山，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妄北在挽星庐听到这个消息，什么都没说，径直去了轩辕台，一如往常。

他们师徒两连沉默都如此默契，旁的人私下不论如何猜测，也都翻不起太大的浪了。再加上卮忧也为她游说，众人的疑虑暂且搁置。

陶江被杀鸡敬猴，受了罚棍，被关在洗灵渊，

见卮忧来，眸光一闪，神色中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顿了顿，才道：“这下你知道她是如何斗赢巫冥的了。”

卮忧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沉默不言，陶江又道：“若是我说，掌教对此一清二楚，你还觉得他们值得信赖吗？你这是什么眼神？”

卮忧眸中微光闪过，似有无奈和痛惜，“收手吧，安安分分做一个普通的寻常的修士，不伤人伤己，好吗？”

陶江倏然站起，声音也陡然转冷，盯着他似乎不可置信道：“你还信她？你瞎了吗？那晚的情形你看得一清二楚，都到这一步了你还信她？她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卮忧向来温和持重的脸上，浮现出浓烈的震惊，他年长于陶江，又是亲眼照顾着他长大，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要亲眼看着他变成如今的样子，心中又悔又痛，只恨自己没早一步发现他执念如此之深，要他回头竟然如此艰难。

他一字一句道：“小江，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

陶江死死地盯着他，相对而立，一张脸平静又悲悯，眸中却映照出另一张几乎疯狂狰狞的面容，奋力甩开，背对着他打坐，再不看一眼。

卮忧默默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今年的盛夏似乎没有往年那么闷热，淮念已经满月了，妄北提了几次，希望师父允准她下山探望，但毫无例外，被辩阳一一驳回。原本妄北也没当回事，想着以师父的习性，不会在山上呆太久，即便呆在山上，也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待她把手里的事情忙完，咒灵符的事情解决掉，自行下山便是。却没想到辩阳竟然让卮忧和丞前他们看着她。

妄北实在大开眼界，想着去找师父理论，但辩阳却每日守在息灵山祖祠里，就是不见她，见了也不多说两句，如今她早已过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向师父请教修炼的阶段，若非有其他正事，他们师徒两实在可以说得上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

她不能亲自去，只好频繁书信往来，轩辕台来往淮家的信隔三岔五就来一封，信中大半，都是姐妹两在分享各自的近况，以及偶尔念疏月犹疑记挂，她周旋回应。

陶江早被从洗灵渊中放了出来，奇怪却也令许多人安心的是，他似乎真的收敛了不少，即便看到轩辕台与善家的书信往来，也不再多问，一副极有分寸的样子。出于同门间的情谊，妄北也不愿意总是对他冷眼相待。见他能想的清楚，至少有在思考和反省，她心底里也有些如释重负。

善祈安神思敏锐，天衣无缝的事情即便她从未多说，但不知怎么地，竟让他猜到了自己灵识有损，旧伤未愈的情况，妄北眸中幽光闪烁，扫过一旁，善祈安虽然没有明言劝诫，却在回信中附加了一些专为她所制的养灵符。

善祈安品性如何暂且未定，但至少善家的符文之术，她从不敢小觑。想到此处，收了书信和符文，瞥了一眼旁边立着的两人，道：“我要闭关，这短时间山上事务你们看着办吧。”

丞前看向卮忧，卮忧微微颔首，道：“好，大概多久？”

妄北心里不大痛快，随口道：“不知道，少则一月，多的话三年五载也是有的，有事你们就去息灵山找他吧，甩手掌柜当了这么多年也该够了，既然不让我下山，那轩辕台还给他好了，等我去闭关，你们就去把师父请回来坐着吧。”

丞前摸了摸鼻子，垂下头不敢啃声，卮忧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张口道：“那个......祖祠那边，我们不可以去。”

妄北眉一挑，道：“我说可以就可以，你带着青霜去。还有——”她转而看向丞前，道：“这么长时间了，淮家遇到的那只傀王身上一点消息都没查出来吗？”

丞前脖子一红，歉然道：“南部那边问过淮家的人了，夜阑城的人也帮忙查了，都说没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但死了有好几年了，应该还是当年巫冥手底下的那些人。”

妄北皱着眉道：“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有下次，让你挑一些身手好的人去淮家，送去了吗？”

丞前点了点头，道：“送去了，刚开始念师姐不接受，我说少掌教让这些人在南部抓傀王，顺便护着她，才答应下来。但念师姐说了，最多一年，一年之后，让他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妄北仿佛看到了师姐沉着脸说这句话的样子，下意识搓了搓指节，轻咳一声，道：“送过去就行。”心里想的是：管她一年两年，期限到了再说。

虽然是盛夏，但洗灵渊与外界截然不同，数年如一日的白雾朦胧，天寒地冻，妄北深呼一口气，扎进闭关室，静心打坐，身前只有莹惑和善祈安送来的几张符咒。她捻起一张符文，不多时，便进入了内在明觉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