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北眸子抬了抬,顿了片刻,随后又寂寂垂下。
她没敢去见念疏月,也没敢去念江飞面前。一直在挽星庐里躲着,但山不见月,月自见山来了。
念疏月径直进到屋内,轻车熟路坐下。妄北低着脑袋立在旁边,一言不发。
“出去一趟,连人都不会叫了?”
妄北一听她的声音,眼泪便不争气的塞满了眼眶。
唤了一声“师姐”。
念疏月看着她,道:“回来几天了,既不侍奉师父,也不来见我,息灵山是什么洞天福地吗?”
妄北立在一旁,“妄北知错。”
念疏月没好气“呵”了一声,“你要是知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缩在庐子里躲着。小北,我以为你长大了。”
妄北这才抬起眼睛,去看念疏月,不到一个月,念疏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明媚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底下是化不开的灰青。妄北堵在喉咙中的愧疚和歉意,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们四人,若说对念江飞的感情,谁不比她的多比她的深。可看一眼,辩阳掌教身为师父,得知徒弟性命垂危,奔袭千里来救人,没迁怒她或旁人,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还在途中杀敌救人;念疏月是师姐,也是师妹和徒弟,得知兄长噩耗,也没涕泪涟涟,更没怨声载道,在他们三人回来的第一时间便做好了安排。
说起来师徒四人,最没用的就是她。救不了人,杀不了秽灵徒,反而躲在这里,妄图用自惩于息灵山来抵消自己的懦弱和逃避。羞愧和斗志在脑子里打转,转了半天,妄北终于找到了话头,嘶哑道:
“我...师姐,我错了,这次下山,让我去吧。”
念疏月看她的魂和胆气终于回来了一二,才摇了摇头,道:“不行。”
妄北急着要说什么,又听念疏月道:“师父要去找忘微方丈,若是要对巫冥形成合围之势,还差南部,这次你不仅不能去,还得替我守在铁马冰河。”
妄北道:“南部?阿姐是想争取到淮家的支持?”
念疏月点了点头,道:“除了淮家,还有南部其他的世家,都要通个气,夜阑城的情势也与以往截然不同了。”
妄北一怔,“夜阑城?”
念疏月点了点头,到:“夜将晨回来了,夜阑城要换主了。他在师父南下时添了不少助力,我们相隔千里,对那边的局势知之甚少,但若是能稳住夜阑城的局势,让他们同我们一起围困巫冥,胜算更大。”
妄北看向院外,夜遥自念疏月进来后,便自个儿坐在院中不知道在玩什么,十分专注,他一贯这样,但凡挽星庐里来了第三人,便该说话时言简意赅,不该说话时离得远远的,极有分寸。
念疏月道:“这也是我要同你交代的第二件事,夜遥的身份,你我明白,若是夜家来人,你要有心里准备。”
妄北收回目光,道:“知人知面难知心,若还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夜家,他就算一辈子在挽星庐......”
念疏月打断道:“此事全权交由你,你心里有数便可。我后日下山,你收拾收拾,这两天便把公文都搬过来,山上的事情也不少,师父下山了,师兄......师兄也不方便,在我南下后,你该担当起来。”
妄北回神,心里好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沉问道:“师兄、怎么样了?”
“吃药养伤,修炼打坐,一如往常,只是、箫筱的事,他走不出来。”念疏月的语气缓慢而沉重,“他们跟我说,箫筱大概已经生灵了。”
妄北回想起来,昏暗的地下洞窟里,无人驱使却音流自动的那管箫,不忍再想,点了点头,道:“是。”
念疏月沉默片刻,道:“你有空去看看兄长,医师说,他病情刚稳,在箫筱的事情上,尽量顺着他,不要给他太多刺激。”
妄北应下,目送师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