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北握紧剑柄,环顾四周。
乐家人傀的尸体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像萤火虫一样飘向半空。那些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笼罩了整个乐府。
半空中的符阵无风自燃,符光散开,像晨雾被风吹散。
最后一道箫音传入了耳中,众人如梦初醒。
幻阵散了。乐家的人都消失了。
念江飞以箫音为引,为他们制造了一个真实的幻境。从踏入天晚集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进入了考较场。
半空中,一道灵光骤然出现。
它停在那里,通体莹白,像一弯闪电,又像一道流光。
妄北抬头去看,蓦地觉得那道闪电似乎也有灵智一般,正注视着她。
下一瞬便消失了。
妄北顺着它消失的方向看去。
辩阳掌教站在最前面,负手而立,衣袍被风掀起。念疏月站在他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未散的灵光。没看到念江飞,只剩箫音余绕夜空。
卮忧随后走了进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道:“那就是莹惑。”
妄北恍然,点了点头,莹惑是前任掌教白鉴真人的灵器。一条长鞭,也是铁马冰河唯一一个生灵的兵器。自从白鉴掌教仙去后,便同前任掌教的遗骸遗物一起,安置在息灵山。
卮忧顿了顿,又道:“掌教把它拿出来,是怕幻阵中的内鬼伤了其他弟子。以莹惑为阵眼,令其无所遁形。”
妄北没有说话。掌教从一开始就知道鬼在哪里。那个心怀不轨的人,那些想要将他们杀了的那个人,恐怕一进幻阵便被他们发现了。
而那个被陶江按在地上厮打的杀手,此刻眼神涣散,浑身颤抖,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来。
箫音散去,幻境破了,他也无所遁形了。
卮忧走过去,把陶江从那人身上拎起来。陶江红着眼,还要扑上去,被卮忧一巴掌拍在后脑上。
“清醒点!”卮忧难得严厉,陶江僵了片刻,慢慢松开手。
妄北看着那人,道:“他可不像符主。”
卮忧叹了口气,把陶江拉到一边,又招呼几个还能动的修士过来,把伤了的人抬走、将那杀手押了下去,道:“你们的考较已经结束了,回山吧。”
陶江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辩阳和念疏月的身影也消失了。
妄北顿了顿,道:“代我向念师兄说一声,他的幻境还真是...色香味俱全,妄北领教了。”
卮忧哈哈一笑,撑着陶江渐渐软下去的身体,道:“师兄也说了,这都能被你察觉,看来他还得再精进。”
“......”
妄北道:“师兄呢?”
“幻阵破了不久后,他便走了。”
回到主山,念疏月带着妄北去了一个新的院子。
房间不多,但院子不小,收拾得很干净。
“这是专门给你安排的。”念疏月推开正房的门,道:“这座院子就在向阳庐和轩辕台中间,以后你就住这儿了。”
妄北往里看了一眼,家具都是新的,被褥也是新的,桌上还摆着一套茶具。
“师姐,”她斟酌着开口,道:“乐家主的资质成不了傀王,是咒灵符强行固住了他的灵识。”
“嗯。”
“幕后黑手把咒灵符带走了,只留下了乐家主的尸首?”
念疏月看着她,没有否认。
妄北沉默了一会儿,道:“今晚钓出来的那个杀手,也不是符主。”
念疏月道:“不是。”
妄北忽然就懂了。
怪不得。
怪不得乐家的变故之后,只听说掌教安顿了遗孤,不轻不重地罚了几个监管,便不了了之。怪不得掌教会突然收她为徒,又突然安排这场综合大考。
他们不是不作为,而是在等人上钩。
而她,以及他们,就是那只饵。
“什么时候猜到的?”念疏月问。
妄北张了张嘴,道:“从你说‘不该管的别操心’开始。”
念疏月沉默片刻,妄北道:“我们从南部回来,没有任何关于乐家变故的消息,我便猜你们应当是有什么计划。毕竟掌教不可能坐视天晚集变成第二个夜阑城,而偏偏这个时候,安排了综合大考。”
念疏月抬眸看着她,
“我猜到了。综合大考不只是为了考较我们,掌教和师姐是想趁机把符主找出来。”妄北道:“能找到的人已经找到了,找不到的也不能急在一时。既然大考已经结束,师姐能否请掌教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