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北头皮发麻,月光照得她的脸煞白,自然也能照清楚夜遥的身形容貌。二人步步逼近,她站在两人投射在她面前的阴影中,浑身紧绷,全身的血几乎都涌到了四肢,在他们二人动手之前,一跃而起。
一人提刀便挡,冷喝道:“还有点三脚猫的功夫?以前怎么没见过呢?”
妄北一言不发,每一剑都在寻那人的破绽,她的弦月剑法承自念疏月,尚远远不及,力道也不及二人,只能寻机。好在她身形还算灵活,闪过了他们劈来的每一刀。
她身上有伤,那二人的手腕上也有伤,迎刀避过时,妄北动作一滞,喘了口气,沉声道:“带队的那人要杀你们灭口,你们当真宁愿死也要为他们做事?”
“呵,小小年纪倒是会动摇人心。”那人充耳不闻,只当她已经穷途末路,又一刀劈来。
妄北侧身避过,声音沙哑:“与你们一同来的那些人,现下尸体还在密林中,你们拿我们回去领赏,只怕领的是断头饭。”
一人听后,出刀犹豫了瞬间,下意识朝着密林那边瞥去,妄北这边腾出时机来,连忙补上一刀,恰好砍在他伤了的腕上。另一人连骂道:“出息,能被小丫头骗了!真的又如何,我们先将他们拿下,再向家主请功!”
犹豫的那人听罢,又换了另一只手横刀劈来,妄北折腰避过,扯着他的小臂追风而斩,趁他病要他命!下一瞬短剑刎颈,他再没了犹豫的机会。
剩下的那人眸中一缩,似是万万没想到今日能在阴沟里翻了船,神色一凛,妄北的声音冷幽幽道:“你确定还要动手吗?夜琅得位不正,迟早有他的报应。若是你弃暗投明,他日夜家主归来,你便是他的左膀右臂,荣华富贵,贵不可言......”妄北徐徐靠近,声音尽可能地稳,但手中的剑已经稳不住了,小腿一直在打颤。
那人眸中既恐惧又犹豫,妄北趁机一杀,他侧身避过,剑只擦过他的脸侧,她纵身一翻,背压着那人的背,回身一刺,直入咽喉。妄北死死盯着他,将人钉入地面,短剑饮血,她猛的拔出,霎时血溅三尺......
夜遥站在一边魂不附体,妄北手撑着膝盖靠在门框上,手不自觉的抖,她避开夜遥惊恐的眼神,那眼神让她更加不安。
妄北喃喃道:“没事的...没事的,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师姐会理解的,师姐会支持我的......”
然后抬手指了指边上一间屋子,示意他道:“那边。”
夜遥直接冲了进去,
“娘亲——!”
屋里传来一声悲鸣,妄北将两具尸体拖入院中,关上院门,才反应过来一阵后怕,眼泪不受控地滚落,她的体力耗尽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双手也撑着地面,气喘吁吁,眼前是自己的剑和手,看着温热的鲜血,妄北一阵头晕目眩。
门窗内,长生符还贴在那女子额前,灵识将散未散,屋内传来夜遥的哭诉、偶尔还有那女子微弱的嘱咐,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妄北擦了擦手里的血,始终擦不干净,忍无可忍,趴在墙边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了好多血,又半晌刺痛的呼吸后,气息才平缓了些。血吐出去后,也清醒了一些。
现在还不是她可以什么都不管的时候,她强自镇定,心道:这两人的尸体不能被夜阑城的人发现,不然他们定会看出致命伤并非出自离夫人,从而怀疑到别人身上,最好还是挖个坑,埋了了事......可惜这附近没有河,不然更方便。这个地方不能久待,离夫人坚持不了多久,若是她等不到念疏月寻来,那怎么办?她们或许只能保住夜遥,离宝儿怕是带不走了。而且方才那个秽灵徒匆匆离去,如果没有别的意外,很有可能是师姐那边给他们造成了麻烦,她得尽快和念疏月汇合,在此期间不能再让其他人找到他们,至少不能让夜阑城的人看到这小鬼的存在,那张追灵符发出已经有近一个时辰了,师姐那边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她该去哪儿等还是先将人藏起来然后自己去寻......
地平线已经没那么黑了,不知过了多久,妄北的气息和心绪缓和了不少,她望向夜阑城中秋月湖的方向,心中的焦灼一遍遍翻起又被压下,忽然一道推门声响起,夜遥声音沙哑,还带着哭腔:“娘亲想跟你说话。”
妄北不太愿意进去,不论是遗言、遗物还是遗嘱,对她来说都太过沉重,另外,她们萍水相逢非亲非故,做到这一步,对她来说,已经尽力了。
可是,师姐还没来,妄北看着这小孩与她母亲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通红含泪,说不出拒绝的话。
叹了口气,只好硬着头皮进去,坐在床边。
离宝儿的声音断断续续:“你...叫什么名字?”
妄北心中一阵不忍和无奈,若是她自己,在这种时刻定是捡要紧的说,这种问题,实在不知道有什么问的必要,却也耐心回道:“妄北。”
妄北见她轻轻一笑,又断断续续道:“好,小北,谢谢你...为我...母子奔波......”
妄北:“举手之劳,且师门有训,不敢违背。”
她道:“请...代我拜请辩阳掌教,收...留夜家夜遥,至他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