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北道：“只是随便逛逛，没注意看路。”天气渐渐阴沉，滴答滴答的开始下雨，

夜阑城这个地方什么都好，就是这个季节爱下雨，到夜阑城的那天也只放晴半日。这两日下一会、歇一会、妄北从来没有出门带伞的习惯，她从城主府拿了一把又买了一把，就这半日，两把伞都丢了。

那人又道：“这条路不是官道，但朝着这个方向继续走，便是淮家。”妄北眸中一闪，才看向对方，那人带着家仆，都撑着伞，还为她遮着雨，踌躇片刻，他问道：“你要去淮家吗？”

妄北一怔，摇了摇头，往回走去。

双方无言，他借了一把伞给妄北，错落同行往回返。

入城后，雨下的更大些了，妄北回身道：“多谢。”

那人摇了摇头，尚未说什么，一道熟悉的呼喊声传来，

“卮安姐姐！你怎么跑到这儿了？”天色渐暗，夜星哲出来寻她，虽然撑着伞，衣摆也湿了大半。

妄北道：“我没事，正准备回呢。”

夜星哲又侧身一揖，道：“淮家主。”

妄北一愣，这才知道，这是淮家三郎，也是现如今的淮家家主、淮东野。

淮东野倏尔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从他们二人身上扫过，看着妄北的神色多了一些冷意，寒声道了句“告辞！”再不多说一句便走了。

妄北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背影，夜星哲不知是不是说错了话，二人并行，各有心思，沉默片刻。他期期艾艾，吞吞吐吐地探了半天，妄北道：“有事说事。”

夜星哲道：“我想请你当我的学官师父。”

他今年逃了铁马冰河的考较，只能重新在夜阑城完成考较任务。

他们的考核一直都存在危险，而学官师父要在考核的过程中，从旁协助，防止意外发生而危及性命。

妄北没想到他提的是这个，心中一松，问道：“考较的内容是什么？”

夜星哲道：“今年我要用符术从秋月湖中捞一具水鬼王上来。”

水鬼也不是真的鬼，世生万物，便有悲哀忧惧惊慌怒，执念不散而七情生灵，所以才会有人傀。而恨怨生煞、煞气凝聚到一定程度，便会成为煞灵，煞灵缠上水中死尸或一些神智混沌的精怪灵宠后，便会成为水鬼。若是普通人傀或傀王，听施术人号令，令行禁止。但是水鬼，只依煞灵本能行事，嗜血腥，好鲜灵。像夜星哲这样年轻的灵识，新鲜的肉身，它们最喜爱不过。但谁也拿不准到底捞上来的是不是死人，也有可能是别的死东西。

水鬼存在已经很久，不止夜阑城有，西川和铁马冰河都有，但夜阑城地处二者下游，因此这地方便比其他两处的水鬼多了些，但如今能引发动乱的水鬼不多。几十年前，夜阑城与西川善家合作，在秋月湖设阵，将城内外上下游的一些中高阶的水鬼统一驱引到秋月湖，只进不出。一来限制了水鬼引发动乱的范围，便于管理，二来，给城中弟子和修士们做磨刀石。

妄北斜睨着他，道：“为什么叫我去？你忘了之前，你可是我的人质来的？”

夜星哲嬉皮笑脸道：“你又没想真的伤害我，而且...表哥连挽星都愿意给你用。我知道你不是心怀叵测的人。”

妄北莞尔，又道：“可我不会画符哦。”

“什么！？”

在铁马冰河，多的是钻研符咒的高手，但妄北拜师十几载，年少成名，方方面面独挑大梁，却唯这一窍不通。任凭她师父师姐如何教导，符术这一条路，却是早早便将她拒之门外。

师父曾经看着她呕心沥血画出来的几张符，深恶痛绝：“朽木难雕！以后旁人问起，绝不可说你曾在我名下学过符文，这种东西也敢摆在台面上，还不如填了灶......”

秋风拂过，妄北一声轻哼，过往云烟散在风中，道：“我不会画符，连最简单的驱邪符，我都画不了，你可想好了？”

“可...可卮忧尊长他的制符之术......”夜星哲又想起，卮安忘了好多，许是创伤后应激，让她连父亲最擅长的符术也忘了，但起码身手功夫不凡，思虑再三，夜星哲咬咬牙道：“没事，除了你，我们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了。符我们自己画，你来做学官。”

“可以，”二人并肩回到城主府，进了内院，妄北收了伞，嘱咐道：“你给我找把武器。”

“好！”夜星哲爽快应下，转脸又支支吾吾，既不离去也不说话。

妄北道：“还有什么事？”

夜星哲看着她嘿嘿笑，“呃...就是能不能再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