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有人把‘药’送到缺口附近,最好能扔进矿坑里面,让药力直接在污染源头散发。”沈昭语气平静,开始将绳索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水流急,但不算太深。我可以试着逆着水流边缘爬上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等他们再反对,沈昭已深吸一口气,将火把插在岩石缝里,纵身跳入了冰冷刺骨、泛着暗红色泡沫的水潭中!
刺骨的寒冷和皮肤接触污染水体带来的轻微刺痛感让她瞬间打了个激灵。但她强迫自己冷静,抓住岸边岩石,开始沿着瀑布侧面的洞壁,逆着湍急的水流,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水流冲击力极大,岩石湿滑,腰间还绑着沉重的陶罐,每一步都艰难无比。冰冷的毒水不断拍打在她脸上,灌入耳鼻,那股甜腥气直冲脑门。
怀中的护身符烫得如同烙铁,与陶罐中的混合药粉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发出轻微的、只有她能感觉到的震动。这震动仿佛给了她一丝额外的力气和……方向感。她集中全部精神,对抗水流,寻找每一个可以借力的微小凸起。
下方,哈桑和拉希德紧紧拉着绳索,屏息凝神。扎伊德则举着火把,为她照亮上方尽可能远的区域。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几次心跳的时间,沈昭终于爬到了瀑布缺口的侧下方。这里水流稍缓,但飞溅的水沫带着更强的污染气息。她抬头,能勉强看到缺口内矿坑底部的情况——那里积着一汪暗红色的、粘稠的、不断翻滚冒泡的“水洼”,水洼中心,正是那片颜色最深、红光隐现的岩层“节点”。缺口边缘,不断有新的毒水和碎石被水流冲刷下来。
就是那里!
沈昭用牙齿咬开绑着陶罐的绳结,用尽全身力气,看准那暗红色水洼的中心,将陶罐猛地掷了进去!
陶罐划出一道弧线,穿过飞溅的水帘,“噗通”一声,准确地落入了暗红水洼的中心!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
然而,几息之后——
“嗡……”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响起。暗红色水洼中心,猛地亮起一团柔和的、淡绿色的光芒!那光芒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穿透了暗红的污染水体,仿佛一颗落入污浊中的翡翠!紧接着,以那绿光为中心,水洼中的暗红色如同退潮般迅速变淡、稀释,翻滚的气泡也骤然减少!空气中那股浓郁的甜腥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攫住,猛地向内一收,随即以更快的速度衰减下去!
陶罐中的混合药粉和沈昭的“意念”,结合护身符的力量,在污染节点最核心处被激发,产生了显著的净化与压制效果!虽然无法根除污染源,但显然极大削弱了其活性和扩散速度!
几乎在绿光亮起的同时,矿坑底部似乎传来一阵低沉的、不甘的嘶鸣(并非物理声音,而是精神层面的冲击),随即,上方缺口处倾泻而下的毒水,肉眼可见地变得清澈了一些,水量也似乎有所减小。
成功了!至少是暂时的压制!
沈昭心中刚松半口气,却感觉脚下一滑——长时间攀爬和冰冷侵蚀,她的体力已达极限。汹涌的水流瞬间将她冲离岩壁,向下坠去!
“拉!”她用尽最后力气喊了一声,同时奋力挥舞了三下手臂(尽管在水流中难以看清)。
下方,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哈桑和拉希德立刻发力,猛地拽动绳索!沈昭下坠之势骤缓,被绳索拖着,斜斜地撞向下方的水潭,激起大片水花。
哈桑和拉希德迅速涉水,将呛了几口水、浑身冰冷颤抖的沈昭拖上岸。扎伊德立刻用干燥的毯子裹住她。
沈昭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带着甜腥味的冰水,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却紧紧盯着上方缺口。暗红色的光芒已经彻底消失,水声也恢复了相对正常的哗哗声,虽然仍带着淡淡的异味,但比之前好太多了。怀中的护身符温度缓缓下降,恢复成温润状态。
“快……快离开这里……药效可能持续不了太久……”沈昭喘息着说。
四人不敢耽搁,互相搀扶着,沿着来路迅速退回。当他们终于从岩缝中钻出,重新呼吸到荒漠清冷的夜空空气时,东方已露出鱼肚白。
回到工棚区,众人看到他们狼狈但安然返回,都松了口气。侯赛因报告,取水和安置病人的工作都在进行,病人们的情绪暂时稳定了。
沈昭换了干衣服,喝下热药汤,感觉恢复了一些。她立刻派人去检查谷地那口井。半个时辰后,回报传来:井水的颜色和气味虽然仍未完全正常,但明显比之前清澈了许多,甜腥味大减。
压制见效了。但沈昭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个污染节点依然存在,只是被强力压制了活性。“净海盟”留下的破坏(挖穿水层)也无法修复。必须尽快通知德·索萨和总督府,调集资源,要么彻底封死那个矿坑和地下河道,要么找到更根本的净化方法。同时,必须追查“灰隼”和那个葡萄牙军官,他们取走的“红色石头”样本,以及他们破坏水层的真正目的,绝不仅仅是开采那么简单。
她强撑着写下两份简短急报:一份给德·索萨,说明“白驼谷”疫情根源是“有毒矿物污染地下水”,已初步控制,但需永久封堵矿坑,并请求调查“灰隼”及同伙;另一份给阿卜杜勒,请他通过商队渠道,尽快将信送到卡提夫。她用上了“顾问”的印信和德·索萨的徽章,确保信件能被重视。
做完这些,疲惫和寒意再次袭来。她靠在简陋的床铺上,望着透进晨光的棚顶。这次地底冒险,再次让她与死亡擦肩,也让她对“污染”的性质和应对之道有了更深的认识。个人之力终究有限,面对这种与地质、水体交织的污染,需要更系统的力量和对自然规律的更深理解。
而“灰隼”和“净海盟”的影子,如同附骨之疽,再次出现在这偏远矿坑。他们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收集“钥匙”相关物品,更在有意地……播撒污染,测试其效果?这背后的图谋,令人不寒而栗。
她必须更快地成长,积累更多的力量、知识和人脉。不仅仅是为了自保和复仇,更是为了阻止更大范围的灾难。
晨光完全照亮了“白驼谷”,也照在沈昭沉沉睡去的、苍白而疲惫的脸上。
而在遥远的卡提夫,那封寄托着微茫希望的家信,正静静躺在乔凡尼神父的行李箱底层,等待着前往东方的、不确定的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