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结束后的第三天,沈翊珩主动去了一趟永航。
不是去找林渊的。他告诉自己——是有一份文件需要永航盖章,方景行说派人来取,他说不用,他正好路过。西环到中环,一点不顺路。但他跟自己说顺路,那就是顺路。
他坐电梯上了四十二楼。走廊里很安静,秘书不在,茶水间没人。他走到方景行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里面没人。他站了两秒,又往前走,走到林渊的办公室门口。门也开着。
林渊不在。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沈翊珩站在门口,看着那杯咖啡。还温着。他刚走不久。
“沈生?”
苏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翊珩转过头,苏铭端着一摞文件站在走廊里,看见他有点意外。
“林生去开会了,您找他有事?”
“有份文件要盖章。”沈翊珩把手里的文件袋举了一下。
“给我就行,盖好了我让人送过去。”
“不用,”沈翊珩说,“我等他。”
苏铭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那您进去坐,会议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沈翊珩走进林渊的办公室。他本来想在沙发上坐着等,但脚不听话,走到办公桌旁边。桌上那杯咖啡还在冒热气,旁边有一支笔,笔帽没盖,是林渊的习惯——写字的时候笔帽从来不盖,写完也不盖,就这么放着。沈翊珩看着那支笔,想起林渊小时候写作业也是这样,笔帽从来不盖,墨水干了就甩一甩,甩得作业本上全是墨点子。赵媛骂过他很多次,他每次都答应“下次盖”,但下次还是不盖。
沈翊珩把目光从笔上移开。然后他看见了——桌上有一张便签,压在文件下面,露出一角。白色的便签,右上角印着永航的logo。他把文件移开一点,看清了便签上的字。
「汤是给我的。」
只有这五个字。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沈翊珩认识这笔迹。林渊的字,笔锋凌厉,收笔处微微上挑。这五个字写得不大,缩在便签中间,像是不想让别人看见。
沈翊珩的手指在裤兜里攥紧了。他盯着那五个字,心跳快了半拍,又快了一拍。他想起自己写给林渊的那张便签——“汤是给你的。”他放在口袋里的那张,还贴着心脏。林渊也写了一模一样的。不是“汤是给正正的”,不是“汤煲多了”,是“汤是给我的”。他知道那汤是给他的。他知道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沈翊珩把文件移回去,盖住那张便签,退到沙发旁边,坐下来。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犯罪现场销毁证据。
林渊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跟身后的人说话。他看见沈翊珩,愣了一下,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沙发。沈翊珩站起来,手里举着那个文件袋。
“文件要盖章。”他说。
林渊看着他的脸。沈翊珩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耳朵是红的。林渊看到了。
“给我。”林渊说。
沈翊珩走过去,把文件袋递给他。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林渊的手是凉的,沈翊珩的手是热的。一触即离。
“坐。”林渊说。
“不坐了,我——”
“要等盖章。”林渊打断他。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拿出里面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动作很慢,慢到不像他。林渊做事很快,签字、盖章、翻页,从来不拖泥带水。但今天他很慢。沈翊珩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坐还是该走。
他站了两秒,坐下了。沙发是真皮的,深灰色,坐上去会微微陷下去。他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林渊的侧脸。林渊低着头看文件,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翻页的时候指节微微用力,泛出一点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