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并没管云遮月的含沙射影:“林供生,我可以带走了吧。”
“总要让我们‘借’的时间长一些吧,将军。本座亲自和将军一起等沉雪他们把人送过来还不成?好大的架子。”云遮月笑了一下。
“呵…那我要问你几件事,答或不答,你随意便是……不过,你最好如实招来。”君不见说道。
云遮月略略点头:“愿闻其详。”
“第一个问题。”君不见将头脑中纷乱的思绪整理一番,声音压得低了些:“这林供生与你黄金台到底是什么关系,游鱼教是不是你们麾下的教会?”
云遮月微微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无趣,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面具边缘一缕湿透的发丝。“林供生?他曾是我的右护法……分管江南道东的据点,不过人也不怎么样,三四年前趁着世道不稳,带着他的亲信另立门户去了。”
“他为何要……?”君不见皱眉。
“原因比较复杂吧……他爹当年就因为擅自行动被处死了,虽然没成功,让他跑了……林青衣现在也不知道藏在哪里。”云遮月仰头思索,似乎是年份太远的缘故,他说的不太真切。
“而且他还很贪。黄金台做事有黄金台的规矩——杀什么人、收多少钱、分几成利,桩桩件件都要过堂。林供生嫌台中抽成太重,又嫌我这教主做得太宽松,便带着他那帮人自立门户,做起了没本钱的买卖。”
“就因为这些?”君不见问着。
“哈哈……这些倒都是次要的,是林供生这人招惹了芙蓉,被芙蓉堂里的那些姐姐妹妹啐了一通。他跟芙蓉打了一架还输了,觉得输给女人太丢脸,这就跑出去了。”云遮月打了个哈欠,了无意趣地要伏在君不见肩头,未免太过自来熟。
君不见偏过身子躲了一下,两根手指托着这人下颌让人支起身。
“那我要从头再问起。我一路行至这里,背后少不得你们推波助澜吧。聘婷恐怕不仅是一个妓女那么简单。”
“原来你不傻啊……”云遮月抬眼看了君不见一下。
“我可不认为你们只是觉得这姑娘可怜就会介入此事,她是什么人……或者说,她被你们安插在胭脂楼多久了。”
云遮月沉默了一瞬。“聘婷啊。”他终于开口,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怀念似的尾音,“她是芙蓉的人,我是不管她们这些事的,那边有几个专司情报的位子,聘婷估计也是其中一员吧。胭脂、细语,柔软的身体与眼泪,总是容易别被小瞧,但殊不知,女子有时比刀子还厉害。”
“安插倒是谈不上,她本来就是被父母卖进去的,充其量算各回各家。不过林供生还挺记仇,硬是把这傻姑娘挑了出来要烧死,阴年阴月阴日这种事都是蒙孙公子的,没想到把她逼得跳了河。”
“那她的尸体为什么会在我的院子里?”
“自然是我叫人扔进去的。”云遮月答得轻巧,仿佛不过是往邻居院子里丢了一颗石子,“你那宅子本就空了好几年,井也是现成的,捞起来她那尸体,若想让你继续入局,不丢你那里丢哪里?”
君不见眉头拧得更紧:“为何偏偏要让我发现?”
云遮月歪了歪头,面具后那双淡色的眼睛眨了眨,语气里带上几分理所当然的无辜:“因为你要查黄金台啊。陛下派你来江南,不就是为了这个?我总得给你递个由头,才好把你引到这条路上来。”
“你——”君不见心下一沉。他奉旨暗查黄金台一事,连身边亲信都未必尽知,这人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了。”云遮月轻轻笑了一声。
君不见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电光火石间又想起秦子休方才的模样,又开了口:“那秦子休……”
“不太熟。”云遮月答的太快,仿佛完全没过脑子,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多半是有关系又不肯答的那一类问题了。
“呵……我还以为他就是那个在朝中护佑黄金台的人呢。”君不见循循善诱。
“哪里用得上他,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君将军就没有别的想问的吗?”云遮月似乎皱了下眉。
“自然有。”君不见抬眼看向云遮月,声音十分平静。
“裴迟在这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