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的苍梧卷在刺眼的阳光下,空气融成一滚又一滚的热浪。
晴空铺满澄澈的蓝,夏风穿过纱窗吹起浅绿色的窗帘,正午的热光爬进房间,小小的卧室窄窄的床,床尾边缘露出两截脚腕,柔软的毯子只盖了肚脐眼,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咔擦——”门把手转动,原本关好的门被人推出一条缝,一位中年妇女探头望向床铺,她叫了几声还在睡觉的人,把人给叫醒了。
“崽,你想吃什么?”
刚睡醒的人还有些迷糊,他听着窗外一声又一声的蝉鸣,眯着眼睛说:“吃肠粉。”
妈妈重新关上了门,陈淮呈“大”字躺着,暖绵绵的睡意还没驱散,床边的落地式电风扇呼噜噜地转着头,他感受着微凉的风从脚腕吹上脸颊。
夏天的阳光很刺眼,陈淮偏头不看,还想睡个回笼觉,可惜的是,一辆不知从哪来的货车停在楼下,听声大概是隔壁的人。
很快,声音变得熙攘起来。
突然“嘭”的一声,将陈淮耳朵里的睡虫震跑了,他一下子睁开眼,黑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在床上长长伸了个懒腰,然后“咻”的一下坐起来,手在脑袋上的杂毛呼噜了一下,脚踩在深蓝色拖鞋上,走到窗边掀开了窗帘。
陈淮推开纱窗朝下望去,四层高的自建楼下站了几个人,是附近的住户,其中一个是他朋友韦宇明。
他张望了一下,朝下面喊道:“小明!”
韦宇明闻声抬头,看到陈淮之后招手回了一声:“哎!”
陈淮指了指货车,韦宇明心领神会,却不直接跟他说,而是招手叫他下去。
陈淮用五分钟洗漱好就下楼了。
炽热的太阳牢牢挂在天上,几朵飘散的碎云绕着它走,水泥地投射一片光亮,围观的居民也都塞在屋檐阴影下,没人会跟烈日作对。
陈淮开了门看到了对面的韦宇明:“来啊。”
韦宇明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摇了摇头:“你来我这边。”
陈淮看他累得要死,也懒得计较那么多,把门的大锁往左边一扯,锁头超出门边,反手将门掩上。
等走到韦宇明旁边,他头上也冒出了细细的小汗。
不过韦宇明这边倒也更适合看,货车里装的基本都是大件家具,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搬来了。
十几个身强体壮的大叔帮忙搬东西进去,陈淮认得其中几个都是这附近的居民。
“看你这样是去帮忙了?”陈淮偏头问他。
韦宇明点了点头:“对啊,搬来的是我表哥他们一家子,从粤省搬来的。”
“你表哥?”陈淮回忆了一下:“是那个每年过节都要被拿来跟你比较,然后你还总比不过人家的高智商表哥?”
韦宇明无语:“前缀可以删掉不用说出来。”
陈淮笑着看了他一眼:“那他人呢?”
“去买冰淇淋了。”
“小淮来了?”陈淮抬头一看,是韦宇明的母亲,她来送水的。
“谢谢阿姨。”陈淮接过韦母递过来的水,水是冰的,手指碰上塑料杯冰冰凉凉,热意徒然消退了许多。
韦宇明刚才干活本来就口干舌燥,接着又跟陈淮说了话,冰水在他手中不到一分钟就没了。
陈淮没他那么急,慢摸地喝。
冰凉的水顺着喉管滑到肠胃,瞬间压下了整个人蒸腾而起的炎热。
他仰头把最后的水喝掉,有几滴汗珠顺着脖颈滑进白T的衣领,低头的那一刻,沿着目光自然的方向,一不小心,一个身影闯进了他的眼睛里。
或者该是他的眼睛抓住了那个人的身影。
那个男人很高,也很年轻,陈淮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他忽然想起来初三学过的一篇文言文,“邹忌修八尺有余,而形貌昳丽”,他当时觉得一个男的为什么要用“昳丽”来形容,在他十几年的生命中,没有一个人可以给这个词语赋予形象。
而现在他想,他可以把“昳丽”这个词放在一个归属人身上。从此看到这个词,就会再次想起这个人,看到这个人,会记得有这个词。
韦宇明倒是兴奋得站了起来,留陈淮一个人蹲在地上发愣,直到那个男人走到他们面前。韦宇明才注意到陈淮还没有站起来,用脚在他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并且喊道:“表哥。”
陈淮被踢得一激灵,“咻”的一下站起来,面对着韦宇明的表哥,支吾了一会也跟着喊了一声表哥。
这位表哥看着脾气很好,他先回应了陈淮,礼貌地笑着说了声你好,才把手里拎着的冰淇淋给韦宇明。
韦宇明看到冰淇淋就走不动道了,在一众雪糕中挑三拣四,只能留陈淮和表哥面面相觑。不过感到尴尬的只有陈淮而已。
“你是小宇的同学?”韦宇明表哥自然地走到陈淮身边的阴影处,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点儿的小孩儿。
陈淮点了点头,斟酌问道:“表哥,你热不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