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野》
Chapter 27
乔柠七记下地址,收起手机,骑着车就要过去。
这个地方她不算陌生,之前裴庄和她妈二婚后,逢年过节也会去裴达家走动,而乔柠七有幸去过一次,距离老家的胡同巷子不远,她依稀有些印象。
但是路途崎岖,到了一半,前面的道路竟然被一根断木堵住。
无奈,乔柠七只得丢下电瓶车,将其拔掉钥匙后推倒,只靠一双腿往目标地方跑去。
周遭漆黑,只有一点探出脑袋的月光,勉强照亮夜路,乔柠七的心底一片冰凉。
她不敢胡思乱想,生怕自己会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梦魇缠身。
可她总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
与此同时,一盆冷水从头顶浇灌而下,刺激着裴寂怀从昏睡中醒来。
他艰难地抬眼,窗外渗透进来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裴寂怀眼前模糊,浑身酸痛,视线一点点挪到面前的人身上。
“我姐呢?”
裴寂怀环视一圈,没有瞧见乔柠七的身影。
“欠债还钱,父债子偿,天经地义。”男人笑了笑,笑意阴冷,“你老子死了,就得你来还。”
“我姐呢?”他又固执地问了一遍。
男人道:“还了钱,我就告诉你。”
裴寂怀咽下喉间的一抹腥甜,摇头:“我没钱。”
“胡说,裴达从你这儿得到了一个存折,你还说你他妈的没钱?”说着,男人狠狠地踹向了裴寂怀的腹部。
裴寂怀剧烈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腹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绞痛,撕扯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不多时,他便已经分不清额头上黏黏糊糊的究竟是脏水,还是汗水了。
男人改变了策略,从十一点多将他骗到车上回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这小子简直个难啃的硬骨头,死活不交代钱在哪儿。
再不快想办法拿到钱,等到天亮了就麻烦了。
“看来你是不想见到你姐了。”男人讽笑一声,揪起他的衣领,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自然就是乔柠七,但是这张照片明显是从第三视角拍下的,还是他从未见过的照片。
上面,乔柠七正歪倒在沙发上睡觉,眉头微皱,似乎是在做噩梦。
发顶传来刺痛,裴寂怀被迫扬起下巴,可视线依旧固执地朝下看着照片上的人,再抬眼时,已经满是怨恨。
“你们把她抓去了哪儿?”
“自身都难保了,还想着女人,真是好笑。”
外面响起一道喊声,裴达推门而入,“坤子,问得怎么样了?”
坤子淬了一口,“不说。”
“妈的,”裴达也上去踹了两脚,“信不信我们把你关在这里,错过明天的高考?”
裴寂怀盯着他,眼神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我姐呢?”
裴达一怔,骂了几句脏话。
两个人意思很明确,要钱。
坤子忽的问,“你说,要是我们带着他去敲诈那个姓乔的,会不会能找到存款?”
裴达犹豫了一下,“但是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坐牢的。”
“人都绑了,不拿到钱,怎么跑路?”
裴寂怀愣然,旋即反映过来,打从一开始,乔柠七就没有被绑,可是为什么他今晚打电话的时候,确实没有打通。
而且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多想,两人已经打算用他威胁乔柠七了。
不行。
裴寂怀脑子当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姐姐知道,她会有危险的。
他得自救。
“等等!”
两人同时看向倒在地上的男生,“怎么,同意说了?”
“你们不就是想要存折吗?”
裴寂怀扯起干裂的嘴角,一字一句说,“在我的宿舍里——”
“宿舍。”坤子站起身,当即就要收拾东西过去。
裴达却拽住他,犹豫了一下,“万一这小子骗我们呢?”
“那怎么办?”
看了裴寂怀一眼,裴达眼睛一转,提议说,“这样吧,我们分头行动,坤子你去出租屋蹲着,我带着这小子去学校,要是被发现了,我也是他叔叔,不会有事情的。”
名叫坤子的男人想了想,觉得也没问题,于是两人分头行动。
他走近裴寂怀,阴笑道,“如果你敢耍什么坏心思,就等着你姐给你陪葬吧。”
裴寂怀忽的冷笑起来,咬着牙说,“好啊,你杀了她,然后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想想还挺爽的。
他年纪不大,可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饶是亡命之徒的坤子和裴达都有几分颤栗。
坤子又教训了一番裴寂怀,这才转身出去。
而裴达也打开面包车后车厢,将人捆好丢了进去,趁着夜色往学校里赶。
路上,裴达放了首音乐,边听边交代说,“待会儿回去,你就老老实实地回去拿钱,之后我就通知坤子放了你姐。”
“然后呢?”
“然后,”裴达笑了,透过后视镜看他,“自然是桥归桥,路归路,敢报警的话,我们也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毕竟裴达这群人早已习惯谋财害命,最擅长威胁报复。
车子颠簸,裴寂怀倚靠在角落里,歪着脑袋想要努力看清外面的状况,他不清楚现在是几点,但是外面夜色如墨,他只能看见自己狼狈的背影。
许多年前,裴寂怀记得,他也是这样脏兮兮的,被乔柠七从旧街巷子里捡了回来。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一次看见了乔柠七。
她扎着高马尾,松散地垂在脑后,光影透射过她的刘海,落在她挺起的鼻梁上,那双杏眸忽的转过来,定格在他身上。
可此刻,裴寂怀正跪在地上,双手伏地匍匐着,给那群孩子当牛当马骑着玩耍。
他神情麻木,没什么起伏。
因为他知道,乔柠七,他的继姐,不会来救他的,她根本不会施舍给他同情,怜悯,甚至是一个眼神。
一脚落在他的肚子上,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蜷缩着躺在地上,余光里,一众顽皮的孩子将他团团围住。
“快起来,我还没骑够呢!”
那孩子不满,晃了晃手中的一角钱,“怎么,是不想要骑马的费用了吗?”
裴寂怀过惯了这样的日子,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脸面和尊严,活着,拿钱换取食物活下来,才是唯一的正道。
他躺着,捂着肚子,世界在他背后,而面前,是审判他的恶魔。
要坠入地狱了吗?
真好,他闭上眼睛,等待着。
“嘻嘻,其实骗你的,就算你扮马给我们骑,我们也不会给你钱的。”
裴寂怀怔住。
可是下一瞬,耳畔却传来那些孩子们痛苦的哀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