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兴鸿失笑，拍拍他肩膀：“我刚才接到段黎的电话。”表情严肃起来。

“他跟我说，你哥下午带沈泽去他那儿进行催眠，催眠过程中突发意外，才导致沈泽这样。”

纪承惊愕着表情说不出话。

梁兴鸿眉头紧蹙：“按理说，以段黎的专业能力不该出现这种情况才对。”扭头透过玻璃往里面看，“沈泽是惊吓过度，他在催眠中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真是…”纪承不知道说什么，“他为什么要带沈泽去催眠？”嗓音压得很低有些发哑，“我刚才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字不提，到底想隐瞒什么？”

“想隐瞒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有一方面是为段黎考虑。”梁兴鸿说得很客观。

“发生这种事儿，要把段黎推出来，肯定会影响到心理诊疗所口碑，说不定还会面临下岗。”

纪承心烦意乱，用手按着额头不再说话。

梁兴鸿低声安抚：“别太焦虑，等沈泽醒来再跟你哥谈谈。”

沈泽一直到半夜才醒过来，睁开眼还有些茫然，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先打个冷战，等确定自己是在医院，第一时间扭头寻找。

触及趴在床边的身影，沈泽鼻子一酸湿润眼眶。

“哥哥。”沈泽声音很轻。

纪云琛睡得不沉，那么小的声音还是听到了，瞬间坐起来。

沈泽眼泪汪汪看着他，其中惊惶与难过无法忽略。

纪云琛赶忙起身向前，给他温柔地擦擦眼泪：“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身上疼吗？头疼吗？”一连好几个询问。

沈泽眨眨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对着纪云琛摇摇头。

纪云琛用手在他脑袋上轻抚：“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沈泽还是摇头。

不等纪云琛再说话，小声表达：“有点犯恶心，没什么胃口。”表情看上去很难受，“我…身上没有一点力气，还想吐。”

纪云琛伸手要去按呼叫铃。

沈泽眼疾手快抓住他，摇头拒绝。

纪云琛诱哄：“不舒服要让医生过来看看，虽然检查报告显示一切正常，但还是要小心为上。”没有强行把沈泽挣脱开，“要听话，咱们再检查一遍。”

沈泽闭着眼睛只是摇头，眼泪一直在淌，擦都擦不完。

纪云琛难受极了，喉结滚动几次才出声：“是我不好，不该带你去…”后面的话发不出声音，“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用气音不断重复。

沈泽睁开眼，攥着纪云琛衣服的手不断增加力度，他就那么看着纪云琛说不出话，呜咽阵阵，眼泪如断线的珠子。

纪云琛赶忙调整姿势，把他用被子裹着抱起来，放在怀里。

沈泽趴在他颈窝，又闭上眼睛小声啜泣，提不起一点力气还时不时干呕。

纪云琛在他后背拍抚：“念念很难受，是吗？”

沈泽很小声应道‘嗯’。

纪云琛轻轻摇晃：“哥哥这么抱着有没有舒服点？”拍抚的手掌不作停顿。

沈泽在他肩膀蹭蹭，又是一声‘嗯’。

调整下姿势，把脸都埋在纪云琛脖子处，不断深呼吸：“哥哥身上的信息素很好闻，让我舒服，再多给我一点。”说话有气无力，听着像撒娇。

纪云琛浅笑：“要怎么给？你教我行不行？”

“这是本能，哥哥试一试。”沈泽说。

纪云琛抱着沈泽温柔安抚，对于释放信息素他不得其法，只能在脑海中不断想象。

被沈泽说中，真像是本能。

病房里很快被松木信息素蔓延，包裹住蜷缩趴在纪云琛怀里的人。

沈泽贪婪地摄取，几分钟后身体舒服不少。

他趴在纪云琛肩膀上没动，闭着眼都没能阻拦眼泪分泌，吸吸鼻子很是难过。

“我想起来了。”沈泽抱住纪云琛脖子，用着气音，“我都想起来了，没有穿越，没有ABO世界，全是假的，假的。”

纪云琛身子明显紧绷起来，一句话没说，用手扣住沈泽后脑勺轻轻摩挲。

抱着他继续轻轻摇晃。

沈泽平复下心情：“孤儿是真的，从小就被关在像是一家医院的地方，一眼望去雪白又冰冷。”

“每天…陪着我的人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每天经历的是打不完的针。”

说到这儿，沈泽往纪云琛怀里缩，有些颤抖。

“短则两三天，长则半个月到一个月，那个叫齐医生的会把我关在实验室里，不断向我体内注射药物。”

“是什么药我不知道，只知道疼，太疼了，全身皮肉跟骨头一起疼。”

“我没有名字，他们叫我031，我是他们的实验体。”

“最开始只有我一个人，在那个地方被关了多久我无法计算，总之漫长又煎熬，像我一样的实验体慢慢多起来，可很快又会死去，被抬出房间处理掉。”

“后来…”沈泽说到这儿戛然而止。

纪云琛绷着唇瓣把沈泽抱得更紧，贴着他，深邃的目光盯着对面墙壁。

“后来，出现一个新的实验体，编号037。”纪云琛哑声替他，用尽所有力气。

“他刚到那里的时候彷徨恐惧，一次又一次接受非人对待，经历漫长痛苦，是031给了他仅有的温暖。”

“他们抱团取暖，捱过一次次生不如死，他告诉031：从今以后，你不是孤儿，也不是没有名字。”纪云琛染上哽咽。

“要记住，你有名有姓，你叫纪念，我是你哥哥。”

“他说会带我走，会带我一起离开那吃人的牢笼，会给我一个家，温暖的房子柔软的床，再也不用打针吃药，不用疼得死去活来。”沈泽泣不成声。

“他答应过我的，可他再也没有回来。”

“对不起，对不起。”任何解释都失去意义。

发生过的无法改变，不论什么原因。

纪云琛高中时期被绑架，失踪长达大半年，被带入沈泽口中类似医院的地方，失去自由，配合实验。

他多了一个编号：037。

他无数次告诉怀中人，一定会有人来救，他会带着他一起逃出这座牢笼，带他去过好日子。

他彻底想起来，在逃出牢笼的那个夜晚，他隐约听到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