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爹并未告知我侍郎丈的异常。”
对方仍是摇头:“当年陆侍郎曾与林寺卿交好。”
“那时这人官职高于林寺卿,表面来探望叶夫人,次数多了,我也看出他就是个跑腿下人罢了。”
“故林寺卿已成寺卿,他仍是个侍郎。”
“你阿爹不告诉你,应该是碍于陆侍郎无端变成了你的‘侍郎丈’。”
“都说装知道尚可,装无知却难。你往后可不能让他发现了异样。”
魏医官忙忙碌碌说完这一通,话里话外都是他不想死的意思。
林栖吾感激对方能够说出当年真相,可对于他改名一事却仍有不解……关于“裴坠已死”的消息,他还没解释。
但对方今日已帮了他们这么多,这时逼问实在缺点意思。
林栖吾眼珠一转,郑重道谢离开。
等回到林府,早已饿空的肚子幽幽一响,她才真正感到自己是个大活人。
吩咐了下人将饭菜热一遍,提起筷子,林言海却似鬼魂般飘了进来。
“林寺卿。”陆敛陌先唤道。
她阿爹像没听见,直勾勾盯着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下有食欲也要先憋住了。
她装乖笑道:“阿爹你还饿吗?一起吃啊。”
“阿吾,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看来该来的总会来。
“……太医局医官说了没事的。就像,就像淤血,只是把脏东西吐出来了。”
“你真去了我就要信你的话啊?”林言海指着自己,眼中满是心疼。
“这回是最后一次了吗?”他又问。
原来阿爹什么都懂。
林栖吾却不敢回答了。
“对了阿爹,我查到陆侍郎是崔相那边的人,你知道的吧?”
林言海一直看着她眼睛,那股哀伤竟使她无地自容。
许久,他转头又看了陆敛陌,然后叹了口气坐下。
“知道又如何,朝中走狗横行,当年的证据早很难拿到了。”
林栖吾这么几月查下来,已见识过其中艰难,道:“阿爹,你多年间查到了什么,告诉我吧。”
对方停顿片刻,拿起筷子往他们碗中夹菜。
“我能确定的还有一人:现京西路转运使韩卫卢,字崇简。”
“他与陆侍郎同登进士第,结同年之谊。后受崔相举荐,又有门生之谊。哼,重情义的狗。”
“我怀疑他当年为了崔相的计划虚报过一份折变,动的是国库钱。”
“这罪名可大了。”她囫囵吞下饭。
“能拿到证据的话。”她阿爹轻笑,“你们都多吃点。”
于是林言海硬是看着他们把几盘菜吃完为止,相较平日晚了几刻钟才回大理寺。
二人肚子满了,心情也恢复些。
回到房间,便继续捣鼓起翡翠镯子。
从火行术开始,放热灼烧影响不了镯子温度,反倒差点点燃隔热的帕子。土术被内化,金又斩不断。
再是冰火交替,镯子终于生出一小条裂纹。
可惜到这为止,她的手腕冷热交加,已受不了折腾了。
躺上小榻休息,半开的窗户看不见天,她也呆呆望着。自愿舍命吗?她认定她的爱是真的,可她还有阿爹,这般便难以两全。
看来阿爹说的成长,包括独自找出答案。
在这个充斥着思绪的夜晚,她意外的没有做梦。
翌日九月十五,前脚刚踏入开封府,后脚便传来消息——田里挖到了人骨。
小堆白骨在地下一尺半的深度被发现,三条验后称这是女人的右脚,二十岁左右,死了约摸一年。
田中出现了新的尸体,或者说是旧骨。北哥唏嘘着让衙役加快了挖掘速度,之后半日,又有小腿骨、指骨。
大大小小的骨头沾满泥土,在木板上拼凑出残缺的人形。三条也更加确定了他的推论。
于是北哥又得下令找出两年之前的女子失踪案与凶杀案卷宗,日夜彻查的同时,还需走访周边百姓。
这下案子真的越查越大,但土妖的踪迹,林栖吾与陆敛陌还无处着手。
难道只能等着对方先现身?她立马摇头。假若干什么都在等死,还不如做牲畜。
放眼望,排排衙役仍在挖掘碎尸,她在其中找寻着三条身影,踏过蚯蚓时已不再抓心挠肝。
对方看见她靠近,也走过来:“林小娘子,有何事?”
林栖吾停顿片刻,道:“宁小娘子的身世我已基本查清,答案不太寻常。便想问问她近日可出现什么异样?”
“我们昨日还见了。”三条回想着,“你让我们从医馆找线索,所以宁小娘子便隔几日便会到开封府。”
“但是官员那边并没有进展吧。”林栖吾问。
三条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是,所以我们还会聊些别的事,她虽不懂验尸,知道的却不比我少,我学到很多。”
“至于林小娘子你说的异样,我没怎么感受到。”
林栖吾点头,又问:“那她平日都在做什么呢?她并不是每天都去医馆吧。”
三条也点头:“我去找过她几回,她经常在磨药粉。”
记得三条与宁巧却摸进林府那夜,路上的巡兵便是被药粉放倒的。
可这种东西需要这么多吗?
林栖吾愈加怀疑宁巧却的动作,却不敢明说吐血之事,问:“三条你最近这么忙,身体还好吧?”
“嗳,关心我。”对方自信地拍拍胸脯,“好着呢,能吃饱就成。”
她轻笑,望向自己的左手腕,看来三条暂时是安全的。
恰巧这时有衙役挖出了骨头,将三条唤走了,她与陆敛陌朝他招了招手,打算先离开。
马在路上跑着,她最后望了眼田,便瞧见三条朝他们踏出几步,而后停住了。
什么意思呢?也许他也听出些不对劲,也有两难的处境。
马不停蹄,她也没有停,拐过转角,是不常走的路。
“要去薛郎君府上?”身后的陆敛陌问。
她朝对方竖起拇指,原因似也不用多说。
待能看见薛府门头,二人慢慢降下了马的速度,陆敛陌却突然拽住缰绳,连带着她也一并钻入棚后。
对方示意她嘘声,然后二人探头往街上瞧,薛因灰与陆问泉竟一同走出府门。
如果崔至砚是为了调查眉山巫术案而与陆问泉往来,那薛因灰又是因为什么?
最好不要告诉她,是马上能喝喜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