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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猫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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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白,”他说,“你跳舞的时候,像月亮。”

江月白愣了一下。

外婆也说过类似的话“月光照着你,你就是月亮。”

但外婆说的是“像月亮”,顾衍说的是“是月亮”。

不一样。

“像”是比喻,“是”是定义。

她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但这句话,她记住了。

“谢谢。”她说,这次没有说“我知道”。

顾衍看着她,忽然往前一步,拉近了距离。

化妆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衬得像瓷器一样细腻。她卸了一半的妆,一只眼睛有眼影,一只眼睛没有,看起来有点滑稽,但顾衍不觉得滑稽。

他觉得她这个样子,比在舞台上更让人心动。

因为舞台上的她是月亮,高高在上,遥不可及;而现在的她,是一个卸了妆、出了汗、有点疲惫的普通女孩。

“月白。”他叫她,没有叫“江月白”,也没有叫“月白妹妹”。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江月白抬起头,看着他。

“你今天的舞,我会记很久。”他说。

她笑了,那种笑不是温柔的假笑,也不是逗他的坏笑,而是一种安静的、柔软的笑,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顾衍,”她说,“你今天穿的白色衬衫,比灰色好看。”

顾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又抬头看她。

“你不是说黑色显老吗?”

“黑色显老,白色显年轻。你今天看起来像二十岁。”

“……我本来就二十一。”

“哦,那就是看起来像十八。”

顾衍看着她,忽然笑了。他笑的时候眼尾微微弯起来,眉骨的阴影散了,露出眼睛里的光,不是冷光,是暖光,像冬天壁炉里的火。

“江月白,”他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是陈述事实。”

她用他的话回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

化妆间的灯光很暖,白玫瑰的香味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像一层看不见的纱,把两个人裹在里面。

江月白低头看着那束白玫瑰,忽然说:“顾衍,你以后别送花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放哪里。宿舍太小了,放不下。”

“那我送你别的。”

“送什么?”

“你想要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想吃观前街的生煎包。”

“……我刚看完你的比赛,你让我去给你买生煎包?”

“你不是说‘为你,值得’吗?”她歪了歪头,笑得眉眼弯弯,“现在就不值得了?”

顾衍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江月白以为他生气了,正要笑,门又开了——他探进半个身子,说了一句:“等着。我去买。”

然后门关上了。

江月白坐在化妆台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不一样。

她想起他说的话——“你跳舞的时候,像月亮。”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不是因为灯光,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她不会承认。

至少现在不会。

四十分钟后,顾衍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生煎包。

江月白已经卸完妆,换了自己的衣服——一件宽松的白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而不是舞台上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但她素颜的样子,比化妆的时候更好看。皮肤白得发光,眉眼清淡,嘴唇是自然的粉色,像春天的桃花。

“你跑了两家店?”她接过生煎包,看了一眼袋子上的Logo,不是观前街那家,是另一家老字号。

“那家关门了。”他说。

“所以你跑了多远?”

“不知道,导航去的。”

江月白打开袋子,生煎包还是热的,底煎得金黄酥脆。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鲜得她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顾衍问。

“嗯。”

“比你上次吃的那家呢?”

“差不多。”

“那就好。”他靠在化妆台边上,看着她吃。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小口小口地咬,汤汁沾到嘴角的时候会用舌头轻轻舔掉,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识的小动作。

顾衍看到了。他把这个细节也存进了脑子里。

“你不吃?”她问。

“我不饿。”

“你从上海开过来,开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

“你不饿?”

“不饿。”

“顾衍,”她放下生煎包,看着他说,“你这个人,很不会照顾自己。”

顾衍挑了挑眉:“你在担心我?”

“我在陈述事实。”她用他的话回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

化妆间的灯光很暖,生煎包的香味和白玫瑰的香味混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江月白吃完了四个生煎包,擦了擦嘴,说:“顾衍,你今天花了很多钱。”

“多少?”

“赞助比赛的钱,加油的钱,生煎包的钱。”

“我没算。”

“你算算。”

“不算。”

“为什么?”

“因为为你花的钱,不用算。”

江月白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疼,是痒,像猫爪子在挠。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不喜欢失控。

“顾衍,”她说,“你答应过各玩各的。”

“我记得。”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追你。”

四个字,掷地有声。

化妆间里安静了几秒。

江月白看着他的眼睛,眉压着眼,目光深邃,里面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认真。

那种认真让她害怕。

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怕自己。

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当真,怕自己会忘记“各玩各的”这四个字。

“顾衍,”她说,“你不要追我。”

“为什么?”

“因为追不上。”

顾衍看着她,笑了。

那种笑不是温柔的笑,也不是坏笑,而是一种笃定的、志在必得的笑——像猎人在追踪猎物,他知道猎物会跑,但他也知道,猎物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江月白,”他说,“你跑不掉的。”

江月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起来,拿起包,说:“送我回学校。”

“好。”

走出化妆间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束白玫瑰。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月光。

她想起外婆说的话“月光照着你,你就是月亮。”

但现在她觉得,她不是月亮。

他是。

因为他的光太强了,强到她想躲都躲不掉。

车停在学校门口,江月白解开安全带。

“到了,谢谢。”

“月白。”他叫住她。

她转头看他。

“你说各玩各的,是怕认真了会输,对不对?”

江月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衍,你不要自作聪明。”

“我没有自作聪明,”他说,“我只是在说事实。你怕输,所以你不敢认真。但我不怕输,所以我敢追。”

江月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顾衍,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不是怕输,”她说,“是怕你追到一半不追了。”

顾衍愣了一下。

她拉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衍,”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如果你真的想追,就别半途而废。”

然后她走了。

顾衍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

她说“别半途而废”。

他靠在座椅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半途而废?

他顾衍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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