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明睁开眼就看到床边脸上贴着医用棉块的常淑娟,面前人眼下乌青眼中爬满血丝。
“妈……”
嗓子像是被烧红的煤炭炙烤过发出嘶哑的声音,虽然听不太清但常淑娟却明白他想说什么,露出温暖的笑容给他倒了杯水扶着他喝一口,“你放心妈没事。”
他咳嗽一声却牵扯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疼的他倒吸口气。
喝了口水后,他这才觉得舒服很多哑着嗓子说:“妈,我好像又做梦了。”
他好像梦到他的道枢哥回来了……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开门声。
“醒了?”
何道枢手上拿着缴费单正关上房门。
病床上的人一眨不眨地看着走到他身边的人,一时之间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额,伯母,住院费我都交完了。一会儿陈叔说他会过来。”
何道枢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下意识一个“伯母”就叫了出去。
常淑娟听到这称呼上下打量他说:“我看你年纪不过二十多岁,就叫我姐吧!”
何道枢垂眼一笑而过。
借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与未来……算是丈母娘平辈。
尴尬之余,正好陈秉良带着徐长龙推门进来。
陈秉良看到方以明醒过来问:“怎么样啊,孩子,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病床上的人微微摇头想叫人都发不出声音。
“那陈叔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大夫那里还有没有什么交代的。”
何道枢知道现在陈秉良带着徐长龙来是为了替赵晓娥道歉来的,自己站在那儿多少不合适。
他等在门口半靠在墙边,看到方以明清醒紧绷的心才算真正放松下来。
这时他才注意到胳膊上还有三道干涸的血痕,昨夜忙活了一晚上,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水房只能抬手搓掉。
昨天他撞开方国梁,第一眼看到白色背心被血洇红的时候,自己也起了一些不好的念头。
可是理性还是压制住了感性,他抱着已经晕厥的方以明抢先一步带出人群。
后街听到这边消息,还是衣服都没穿好的董爱军跑回去开车送他们到的医院。
昨天太过匆忙他还没来得及和这个时间的董爱军打声招呼,人家跟着跑前跑后听到方以明没事才走的。
董叔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何道枢在楼道默念。
他虽然对昨晚晚上的事不做任何评价,但他心里坚定一件事那就是方以明绝对不能再回去。
现在方以明和方国梁关系闹得这么僵,方以明回去,以方国梁的脾气肯定还会发生昨晚这样的事。
他和常淑娟一夜没睡,现在的他实在是有些撑不住闭眼假寐,听到旁边的开门声才睁开眼。
陈秉良和徐长龙看样子是和常淑娟谈完话。
徐长龙先出去了,只剩陈秉良站在他身边抻着他的袖子将他提溜到离墙边远一些拍拍他背上蹭的白墙灰,“你看看这蹭的,医院这墙一蹭一身白。你还往上靠。”
“陈叔,我想和您说个事儿。”
陈秉良一笑,“正好,我也有事儿想和你说。”
何道枢礼貌道:“那您先说。”
陈秉良背手开口,“我想让小明这孩子和你住。小明现在上寄宿初中而且也初二了。也就周末回家。一个月也就大概八天,日子不多就在我这儿落脚吧!”
“这……”
陈秉良问他,“你是想和我说啥事?”
何道枢挠挠头,“我想说的也是这个事。”
“咱们爷俩想一块去了。刚才我和以明妈妈说了这个事。她也同意。”
陈秉良医者仁心,当年方以明被方国梁打脱臼就想过帮忙,可惜除了治病他也出不了一份力,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还有何道枢在也算是举手之劳。
晚上徐婶从东厢房柜子里找了套新的被褥,看到何道枢满心欢喜,“小苏啊。你这去了两年,婶子可想你。我和你叔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咋可能啊!我可是很想婶子的豆沙包呢!婶子给我吧!”何道枢从徐婶手上接过给方以明准备的新被褥搬去西厢房。
徐婶看何道枢打心底里喜欢,“那敢情好,明个儿婶子就给你蒸。哎,小苏,晚上小明要是有啥需要的地方就来告诉婶子!”
"好。"
方以明洗完漱推开房门就看到正在炕上铺床的何道枢,他正将铺盖卷展开铺平床单。
“洗完啦?”
何道枢卷卷床单边抬眼看到方以明穿他的白色跨栏背心,胳膊上爬满大大小小的灰色伤疤,其中几道已经结痂。
“上炕,我去拿药。”何道枢穿上鞋走到书桌前从医院袋子里拿出他偷偷从医院买的药膏和无菌棉签。
他知道方以明家里生活紧张,也没走医院的账单自己出钱从医院买的药。
只不过这小孩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路上也没和他说一句话,就算是他主动找话题,方以明也只会说超不过五个字的话。
还真是稀奇了。
“不用了道枢哥我自己来吧!”方以明准备伸手接过何道枢却没给他。
“你来?”何道枢只是往他伤口上吹口气方以明就忍不住往后一躲。
“我这衣服好像对你来说大了点儿。”
何道枢坐在炕边打开药膏的盖子掏出棉签扫了一眼方以明身上略显松垮的衣服。
上完胳膊,方以明这小子就准备钻进被窝,还没掀开被子就听何道枢说:“你是忘了你后背还有肚子上有伤啦?”
一听何道枢说这话,他慢吞吞挪回炕边掀起衣服。
何道枢重新换了一根棉签给他上药。
方以明虽说这两年长高不少,也度过了变声期,但小身板精瘦肋骨根根分明,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在何道枢的印象里他的身高与以后他认识的方以明比还差半头多,但这瘦几乎没变。
时间不早,何道枢拉了灯绳脱鞋上炕。
何道枢睡得靠近门边,两人之间几乎能再睡个董超。
他这屋的窗帘也不是那么遮光,今夜还是一轮满月。
这光亮让何道枢这个有点光就睡不着的人异常煎熬,他决定下床去箱子里把自己的眼罩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