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走到头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阮泛舟站在前面一块大石头上，回头冲他们挥手：“到了到了！就是那儿！”

宋池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几间茅屋掩在林子后面，篱笆围成一个小院，院门口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晃着。

亓官清茗还被抬着，听见这话挣扎着要下来：“放我放我！我自己走！”

枫尘际和泊鸿雁对视一眼，同时松手。

亓官清茗“啪叽”一声摔地上：“……你们故意的！”

枫尘际低头看他，面无表情：“你自己要下来的。”

亓官清茗瞪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发现根本拍不掉——那泥已经干了，糊在衣服上一块一块的，一拍直掉渣。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沉默了一息，然后放弃了。

阮泛舟已经从石头上跳下来了，往院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娘——！我回来了——！”

院子里传来一声回应，听不清说什么，但声音温和，带着点笑意。

宋池楠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茅屋的门开着，暖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一个身影正从屋里往外走。

他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了槐祀一眼。槐祀站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亓官清茗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咱们就这么进去？”

宋池楠没说话，只是往院子里走。

阮泛舟已经跑到门口了，一把抱住那个从屋里出来的人，脑袋往她肩上蹭：“娘——我想你了——！”

那人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多大了还撒娇。”目光越过阮泛舟，落在院门口那几个人身上。

宋池楠对上那道目光，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挽得整齐，眉眼和阮泛舟有几分像，但比阮泛舟沉静得多。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锅铲，应该是正在做饭。她的目光从几个人身上扫过，在槐祀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笑了笑：“都进来吧，饭快好了。”

亓官清茗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宋池楠。

宋池楠已经往里走了。

槐祀跟在他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的。

剩下那几个人对视一眼，也跟着进去了。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石桌石凳摆在那儿，和之前来时一样。角落里堆着些柴火，晾着几串干辣椒，烟火气很足。

阮泛舟的娘把他们让进屋里，又回了灶房，继续忙活。阮泛舟跟进去帮忙，被赶出来了，理由是“你帮倒忙”。阮泛舟站在灶房门口，一脸无辜：“我哪帮倒忙了？”

亓官清茗在旁边接话：“你烧过厨房？”

阮泛舟瞪他：“那次是意外！”

枫尘际幽幽开口：“原来你还烧过厨房？”

阮泛舟：“……你闭嘴。”

饭端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一锅野菜炖腊肉，一盆杂粮饼子，还有几碟腌菜，摆满了小桌。阮泛舟的娘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却站在旁边，说是“吃过了”。

亓官清茗啃着饼子，含糊不清地说：“阿姨您也吃啊。”

她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吃，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群小孩儿。

宋池楠吃得不快不慢的，偶尔抬眼看一下对面那几个人——亓官清茗和枫尘际又在抢最后一块肉，泊鸿雁面无表情地喝着汤，青冥慢条斯理地啃着饼子。阮泛舟坐在她娘旁边，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路上那些事，讲泥巴大战，讲栽坑，讲被抬着走。

她娘听着，笑着，偶尔应一声。

槐祀坐在宋池楠旁边，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夹一筷子野菜，慢慢嚼着。

宋池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收回目光。

吃完饭，阮泛舟张罗着要带那几个人出去转转，说是“消食”。亓官清茗本来不想动，被她硬拽起来，嘴里还在嘟囔：“消什么食，我还没消化呢……”

枫尘际也被泊鸿雁拉起来了，面无表情地往外走。青冥笑了笑，也跟着出去了。

阮泛舟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她娘一眼，又看了宋池楠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挥了挥手，跑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宋池楠坐在桌边，看着那几个人消失在院门口，正准备站起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宋公子，留一步。”

他顿了一下，回过头。

阮泛舟的娘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块抹布，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到他旁边的槐祀身上，笑了笑：“二位，借一步说话。”

宋池楠看了槐祀一眼。槐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站起来，往她那边走。宋池楠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