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觉跟麦尔肯理事沟通不下去,他干脆一扭头,吩咐柳恒道:“裴吉啊,既然麦尔肯理事想知道细节,你就跟他说说当天是怎么个情形。”
麦尔肯理事这一顿火气,本来就是冲的柳恒。戴维斯警司替他挡了两句,挡不下去了,柳恒只得被迫顶上。
他开口前,特意往安格斯治安官那边看了一眼,语气自如道:“正好安格斯先生也能给我做个证,当天地下城的消息中断后,我们协商过好几次,希望获准进入地下城的许可。但是……济贫会方面似乎认为我们的理由不够充分。”
这个问题显然戳中了济贫会方面最心虚的痛点,安格斯治安官的表情很不好看,他硬邦邦地说:“依据我们的判断,巡夜人和发牌人交手的过程中,因为抽不开身而延迟传递消息也是有可能的,并不代表达到了需要增援的条件。”
一时间,在座的几人各个面露异样。
毕竟再怎么延迟,三个小时没有回音,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下面的人兜不住了。
安格斯治安官的解释骗得了自己,偏不了别人。
擒住发牌人是何等风光荣耀的事情,前段时间的警署已经演示过了。
而地下城作为发牌人的老巢,如今发牌人为祸一端,济贫会肯定负有推脱不掉的责任。要说济贫会不想也抓个发牌人来挣挣面子,捞捞功劳,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而这么巧,上次抓捕发牌人的行动就安排在地下城。济贫会要是没动什么歪心思,怎么可能生生拖延了三个多小时不让警署及时介入。
这个道理浅显易懂,傻子都想得明白。
柳恒长长地“喔”了一声,又转向麦尔肯理事,道:“中间没有进展的三个多小时,以及我们和济贫会交换的意见,都有现场记录。可能莫林整理资料的时候放漏了,等会儿我让他把完整的记录送一份到你的办公室去,你看这样可以吗?”
事已至此,再揪着这点小节不放,可能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麦尔肯理事臭着一张脸,低声骂了句“丢三落四”,便也没再说话了。
好不容易把麦尔肯理事也摆平了,戴维斯警司终于又捡回了点笑容,“对嘛对嘛,这不就解释清楚了吗?”他弯着一对眼睛,朝一直没说话的斯考特望过去,“我看整件事情都捋得差不多了,斯考特委员,你听了这么久,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吧?“
“没有,“斯考特慢悠悠地合上他面前的文件,”我今天来,就是替监委会送一份通知。“
“喔?“戴维斯警司抬了抬眉毛。
“监察委对重大案件负有监督责任,“斯考特冠冕堂皇地说,从文件包里取出一份盖有印章的公函,”这次‘死神’意外身亡,以及警署开展的后续行动计划,在社会层面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按规矩,监委会得对警署的应对进行审核。我也就是走个流程,调取些资料,清单在通知后面,还请戴维斯警司行个方便。“
斯考特说完,拿着厚厚的一沓文件绕过长桌,走至戴维斯警司面前,请他过目。
戴维斯警司笑不出来了,他犯难地拧起眉头,翻了翻斯考特递给他的十几页资料清单,“上次听鲍曼监理长抱怨,说你们手头上待审的案子已经堆成山了,”他手指弹了弹文件,“看来该管的事是一件也没落下啊!”
斯考特礼貌地笑了下,特意朝柳恒看了一眼,道:“职责所在,这次的审查由我跟进,我一定尽快看完资料给你们送回来。”
戴维斯警司也瞄了柳恒一眼,比起安格斯治安官和麦尔肯理事的两道明枪,斯考特这招可就是一把暗箭。
监委会的人整起人来,那叫一个防不胜防。
更何况柳恒和斯考特这两人互不对付的关系,戴维斯警司想想都替柳恒觉得头痛。
“裴吉,”他摇了摇头,把文件往柳恒手中一送,“‘死神’这个案子是你跟的,你带斯考特委员去调取这些资料吧,我再陪安格斯先生和麦尔肯先生说说话。”
这话正中柳恒下怀,反正他和对面几人相看两厌,多一秒都不想跟他们周旋了。
“好的,那我先失陪一下。”他笑着站起身来,朝斯考特打了个手势,便往门口走去。
会议室门外,莫林不知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正眼巴巴等在门口。
一见柳恒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刚想问些什么,就见柳恒身后射出两道冷飕飕的目光,再一看竟然是斯考特,他吓得一机灵,赶紧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柳恒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示,“这个给你,”他顺手把戴维斯警司塞过来的文件交给莫林,道:“这些是斯考特委员要带走的资料,你先看看都有哪些,整理一份出来交给人家。”
“是……是。”莫林接过文件,狐疑地打量了柳恒和斯考特两眼,大概觉得这两人气氛有点诡异。但也轮不到他来指点品评,他还是干自己的活要紧,一转身就跑没影了。
会议室旁边就是柳恒自己的办公室,虽然他同样不怎么想和这个浑身是刺的斯考特单独相处,可把人晾在走廊上更不合适。
他走过去,打开办公室的门,一偏头,邀请道:“进来坐会儿,表弟?”
斯考特在柳恒面前,那叫一个倨傲。背着手,仰着头,从眼缝中瞟一眼柳恒,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柳恒任他摆谱,回身刚想把门带上,就听斯考特在他身后不客气地来了一句:“明晚你要参加杜克兰伯爵府的晚宴?”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柳恒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你也收到杜克兰伯爵的晚宴邀请了吧?”斯考特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随后他不等柳恒回答,牵动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也对,”他说,“就刚才那个阵仗,瞎子也能看出你在警署孤立无援。要是不趁机好好巴结一番杜克兰伯爵,指不定哪天你就会被人一脚从这个位子上踢下去了。”
柳恒这回听明白了,斯考特这是来奚落他的。
好巧不巧,裴吉那晚在小圣堂救下的女孩就姓杜克兰,是杜克兰伯爵的掌上明珠。因为对伯爵千金有救命之恩,他才有幸上了杜克兰伯爵的宴请名单。
有这层前因,柳恒赴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在斯考特眼中,这便成了他高攀权贵的险恶用心,理应被他狠狠鄙视一番。
柳恒简直不屑和斯考特这种戏多的脑回路争辩什么,他长长地“喔”了一声,然后道:“看你这心操得,我去不去晚宴,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