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声,他大力合起根本没看进去半个字的报纸,低低地骂了一声“草”,这已经是他数不清第几次看着到手的鸭子飞走了。
他泄愤似的扔下手中的杂志,拨开人流就冲那个叫叶有枝的人消失的方向跑去。
“1号、3号、7号观察点,报告目标消失的位置!”男人按住耳麦,对埋伏在附近的队员发出指令。
很快,从微型听筒里传来各路队员反馈回来的讯息——
“1号观察点,这边确认目标已经过流花大道837号,未在流花大道842号看到目标出现。”
“3号观察点,目标进入文景路西南方向100米后被植被遮挡。”
“报告队长,7号监控室追踪到目标从文景路7-39号摄像范围出去后没有再进入任何摄像范围,根据卫星地图显示,在7-39到7-40的摄像范围中间共有3个没有监控的窄巷出入口。”
男人眉间似凝着一股乌云,沉声对着耳麦发布指令:“以上收到。埋伏人员全部朝文景路7-39和7-40之间的巷子口移动,挨个搜查这三条巷子,吴宇帅你带人从第一个巷子口进去,于晓湘你们组第二个——”
言罢,他刚好行至暗巷口,“我搜查第三条巷子。”
说话间,他抬手在外墙上做了个记号,随后郑重嘱咐其他队员道:“目标人物极其狡猾,进入暗巷后注意警戒,发现情况随时报告。”
听筒里随即传来两声简短有力的“收到”。
随即,男人身形一闪,果决地扎进了漆黑的深巷之中。
街上的光影褪去,一股弥漫着腐败味道的黑暗包裹上来。
男人皱了皱鼻子,忍着恶心打开手腕上的微型手电,上上下下地沿着污秽不堪的墙角,和垃圾遍地的巷道搜寻。
还真是多亏了这些黏腻的污垢和发臭的水摊,男人很快便发现地上留下的几处新鲜脚印。
他粗略比划了一下脚印长短和间隔的距离,直觉神经便按捺不住地突突直跳,叫嚣着认定这些脚印必定属于那个老奸巨猾的叶有枝!
并非他草率冲动,实在是他太渴望抓住这个人了!
从他们接到抓捕任务,到掘地三尺地找人,再到不眠不休的追踪,这人就跟个逗猫棒似的把他们特别行动处,从上到下耍得团团转!
事到如今,抓住叶有枝已不仅仅是阻止重大情报泄露的关键,更是他们捍卫特情处颜面的必胜战役!
男人眼里冒出两团火光,希望越是近在眼前,他越是亢奋异常。
叶有枝啊叶有枝,他心想,我韩成就不信了,你这回还能翻得出我的手掌心!
人还没有抓到,韩成就先给自己打上了鸡血。他斗志昂扬地哼哼两声,便寻着地上的脚印追去了。
说起来,他这股子朝气蓬勃,仿佛永远斗志昂扬的热血状态好像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从他还是个受精卵开始,就在他妈肚子里彰显出了非同一般的存在感,把韩母给折腾得,别提有多受罪了。
然而他那个不解风情且神经大条的爸,当年正值事业上升期,不仅疏于对妻子的照顾关怀,还在韩母受难的关头,自我陶醉地表示自己儿子果然非同凡响,还未出生就展现出了如此旺盛的生命力和蓬勃的精神气!不愧深得老韩家的真传!
此话一出,哪个正常女人能忍得下这口气?
于是乎,韩成父母在护士抱着新生儿宣布喜讯的同时,达成了该院有史以来第一例刚出产房便闹离婚的史诗级怨偶案例。
韩母当时离婚意志之坚决,他那个刚当上警卫署局长的爹就是当众跪榴莲都留不住。
虽然弄丢了老婆,韩成他爸却仍然坚信自己儿子命格不凡,实乃天生英才。
而且为了凸显自家孩子这种独具一格的气质,他脑袋一拍便给取了个名字叫韩长成,意思是此子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且会永远成功。
名字的寓意虽说不错,可念起来实在土得掉渣。
韩母听说后,在香槟美酒的游艇上难受得一晚上睡不着。第二天便提前结束度假,跑回来替韩成主持公道,一锤定音地把中间那个“长”字去掉了。
即便少了个字,这名字的寓意却不受影响地在韩成身上发挥出了淋漓尽致的功效,用他爸的话来说就是“长相成功、学习成功、事业成功和恋爱也迟早会成功”。
韩成长到一定年岁之后,这种特殊气场的加持威力就更明显了。
首先是刚毕业那会儿,作为警卫署署长的儿子,他本可以选择到他爸的势力范围里,做个逍遥自在的太子党。
可他偏不愿意,觉得现在干警卫的看看监控、查查数据就能破案,简单得根本轮不到用脑子,毫无挑战性可言。
然后年轻气盛的他一眼相中了个难度系数特别高的工作——国家情报安全局特别行动处。
本来嘛,刚毕业的愣头青无一例外都是要从一些辅助性工作开始做起。比如搞搞技术设备、做做数据分析,表现突出的才能被挑选进特别行动处。
然而韩成因着他爸的关系,没走流程就直接分配进了特别行动处,可以说是刚报道就不知道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
看不惯他的那些人,本来还幸灾乐祸地等着瞧他这么个没经验未历练的小年轻能闯出些什么祸来。
但是说来也怪,有韩成参与的行动,虽然过程各有各的曲折离奇,最终结果却总能让看客们大跌眼镜。
就比如说有一次他们要抓一个跨国黑客,这人的技术相当先进。
技术组通过追踪信号源定位了五个发射地址,行动组于是兵分五路,计划一齐出动抓人。
当时韩成还不怎么受人待见,被胡乱指了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让他负责搜索。
谁知技术组定位到的五个信号源都是伪造的,行动组的五路人马全扑了个空。唯有懵懵懂懂的韩成,在胡乱指派的一座写字楼里,按部就班地执行搜寻任务。
中途他膀胱一紧,绕到洗手间准备方便一把。
谁知刚推开门他就把一个黑皮裤黑帽子黑口罩的男人撞翻在地,再一看男人没拿稳摔在他脚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五个虚假定位和附近的监控摄像画面……
还有一次,他们接到一个拦截入境国际间谍的任务,韩成又被分派到一个全是监控和保安的绿色区域。
想来有点眼力见的间谍都不会选择从这片盘查最为严苛的关口出关,韩成百无聊赖之下,想着不如和旁边的美女工作人员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
不料他捋了把头发,兴冲冲地朝美女工作人员走过去的时候,后脚跟不甚被经过的人踩了一下。他一个没站稳,本能地伸手拉了一把旁边的人。
这一拉之下,正好拉到了人家的裤头,直接把那人的裤子给扒了下来。好家伙,那人光溜溜的大腿上,正绑着一把迷你手枪和便携消磁器……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以至于他每次在立功表彰会上复述自己的立功经过,都能把台下的一众大小部长们听得抓耳挠腮,总结发言的时候都说不出个可以推广学习的门道来。
实在是,韩成作为一个走后门进来的,本来背景就已经很碍眼了,没想到他的运气比背景更碍眼。
一通操作下来,让那些从业多年,经验丰富,却抓不到任务目标的同僚们根本没办法跟他和平共处。
尤其是那些老部长们,对韩成年纪轻轻就靠撞大运当上反情报中心的侦查队长一事颇不服气。
他们表面上不说什么,暗地里没准都期待着有个棘手的任务,能狠狠挫一挫这小子的锐气。
更重要的是把他这该死的运气魔咒给破了,叫他也尝尝反情工作中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苦头。
好不容易地,这些老部长们暗暗盼望多年,终于叫他们盼来了一桩特大情报泄露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