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他抬手,想敲门。
手悬在半空,又放下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底一片平静。
他推开门。
屋里亮着灯。
谢知律坐在桌前,背对着他。
电脑屏幕亮着。
陆则鸣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看到谢知律的侧脸。
很平静。
平静得让他害怕。
谢知律转过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回来了?过来一起看。”
陆则鸣走过去,看到他惨白的脸。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倒流,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知律……”
谢知律低头,往下瞥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有反应了?”
陆则鸣浑身一僵。
他垂着眼,不敢看他,嘴唇抿得发白,低声道,
“我也是受害者,陆景给我下了药。”
谢知律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他。
陆则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
谢知律站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每一丝颤抖。
“第二次,”谢知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侵犯我的人,是谁?”
陆则鸣沉默。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知律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冬夜的雪。
“陆则鸣,你还真是个畜生。”
陆则鸣猛地抬起头:“知律,对不起,是我太恶劣,不懂爱的规则……”
谢知律声音平静,“林初一,你跟他见过?”
陆则鸣嘴唇哆嗦了一下:“没……”
谢知律的眼神陡然变冷:“陆则鸣,我在带着答案问你。”
陆则鸣闭眼。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一片灰败。
“见过。”
谢知律盯着他:“你们睡过?”
“没有,”陆则鸣眼神暗淡无光,“除了你,我没有碰过其他人,你信我....”
谢知律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你引诱过他,对吗?”
陆则鸣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是。”
谢知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人呢?”
陆则鸣看着他,在那双阴郁的眼睛里,缓缓吐出两个字:“死了。”
谢知律的瞳孔倏地收缩。
“陆景以为我深爱着林初一,把林初一绑了要挟我。”陆则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挂掉电话,陆景杀人灭口,被枪毙了。”
谢知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脸色白得像纸。
然后他一拳砸在陆则鸣脸上。
陆则鸣踉跄着撞上墙壁,还没站稳,又一拳砸过来。
他没有躲。
一拳接一拳。
陆则鸣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谢知律喘着粗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则鸣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欲坠地站在他面前,嘴角淌着血,眼神却执拗地盯着他:“你不能什么都怪我……”
谢知律盯着他,一字一顿:“你引诱了他,是你种下的因果。”
陆则鸣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丢块骨头就走的狗,你也稀罕吗?这样的人你都能原谅,那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谢知律的眼神冷得像冰:“你自己罪恶滔天,就不要要求别人做圣人。我接受他在一段感情里的游离,接受他被诱惑时的不坚定。因为,我也和他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如果你觉得他该死,那我更该死。”
陆则鸣愣住了。
谢知律垂下眼,不再看他:“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请你,滚出我的世界。”
他转身要走。
陆则鸣忽然冲上去,从身后死死抱住他。
“我没有办法,再失去你。”他的声音在颤抖,眼泪滚落在谢知律的颈窝里,“我爱你,可我们故事的开场就错了。你站在我的角度思考过吗?面对你,我没有选择,要么错过你,要么不择手段把你抢过来,然后被你厌弃。”
谢知律一动不动。
“我不想这样,”陆则鸣沙哑的声音里满是痛苦,“我想和你平平淡淡地在一起。可命运让你和他先遇见了。”
谢知律慢慢掰开他的手。
他转过身,看着陆则鸣,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所以,你从始至终都不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吗?”
陆则鸣看着他,眼泪掉落:“我是罪人。我罪该万死,我接受你的审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军工刀,递到谢知律面前。
“我还你自由。”
陆则鸣的意思很明确,要么杀了他,要么爱他。
谢知律低头看着那把刀。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接过刀。
陆则鸣看着他,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谢知律握紧刀柄。
然后,他捅了进去。
一刀。
正好偏离心口。
陆则鸣闷哼一声,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刀,嘴角却慢慢扯出一个浅浅的笑。
他抬起头,看着谢知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知律……”他轻声说,“对不起。”
血从他胸口涌出来,“嘭”的一声,他倒下了。
谢知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的手在抖。
刀柄握在手里,沾满了血。
陆则鸣眼里满是歉意,和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
他意识到,他和谢知律已经走到了,无法挽回的那一步。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眼前他们甜蜜的过往。
他唇角微勾,带出一点不合时宜的笑,像是回味,又像是祭奠什么,
什么是爱呢?
你在,所以寒冬飘落的雪,都柔软像云。
你在或不在,
你近在天边,远在咫尺。
我轻声问,你那也下雪了吗?
雪花飘落降临你掌心,
你轻轻握紧,我便柔软的融化了。
所以,你那,也下雪了吗?
许久后,他的声音,从气管了挤出,
“知律,我给你自由....”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谢知律打了电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陆则鸣被抢救回来了。
他在ICU躺了一个月,在普通病房躺了三个月。
这期间,谢知律没有来看过他一次。
出院那天,周呈来接他。
“还去找他吗?”周呈问。
陆则鸣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流逝的风景,很久没有说话。
之后的两年,谢知律总是觉得有人在跟踪他。
他换了三个男朋友。
第一个是大学老师,温文尔雅。
交往了三个月,谢知律提了分手。没什么原因,就是觉得没意思。
第二个是健身教练,身材好,话少。
交往了两个月,谢知律又分了。
第三个是个画家,浪漫,多情交往了半年。
他们约会的时。
余光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则鸣站在巷口,远远地看着他们。
暮色把他的轮廓模糊成一团黑影,但谢知律知道他在看他。
那天晚上,他和画家说了分手。
画家问他为什么。
他说:“我心里住着一个人,住太久了,赶不走。”
那天之后,陆则鸣出现的频率变高了。
谢知律走在路上,拐进一条小巷。
身后那人也加快了脚步。
谢知律忽然停住,转身。
那个人来不及躲,直直地撞进他视线里。
陆则鸣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比两年前瘦了很多,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眶深陷。
谢知律看着他。
他忽然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把他推进巷子里,按在墙上。
“你跟踪我?”
陆则鸣被他按着,没有挣扎。
他只是看着他,眼神贪婪得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我没想打扰你。”他哑声说。
谢知律盯着他:“你已经打扰到我了。”
陆则鸣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
谢知律慢慢松开他的领口。
他抬起手。
陆则鸣下意识闭眼。
那只手却没有落在脸上,落在他的头发上。
谢知律轻轻地帮他整理着凌乱的头发,也顺便,整理那颗凌乱的心。
陆则鸣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慢慢泛红。
谢知律收回手。
他看着陆则鸣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的喜怒哀乐,都不由我。你拿什么赔偿我?”
陆则鸣的喉结滚动了下。
“……对不起。”
谢知律笑了。
他看着他,眼神里有说不清的东西:“敢在这,跟我接吻吗?”
陆则鸣愣住了。
谢知律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冷哼了声。
他垂下眼:“不敢?那算了。”
他转身。
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下一秒,他被人拽了回去,后背撞上墙壁。
陆则鸣捧着他的脸,俯身,铺天盖地地吻了上来。
那个吻带着颤抖,带着眼泪的咸涩,带着两年不见的思念和恐惧。
吻了很久很久。
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
陆则鸣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知律,我想和你白头偕老。”
谢知律看着他,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泪。
“好。”
谢知律辞了职。
他们环游世界。
圣托里尼日落下。
海鸥飞过海面,经久盘旋。
他们坐在沙滩上
谢知律靠在陆则鸣肩上,很认真的问他,“你觉得什么算是爱?”
陆则鸣歪头,严肃思考,
‘‘
什么是爱呢
你在所以寒冬飘落的雪都柔软像云
你在或不在,
你近在天边,远在咫尺。
我轻声问,你那,也下雪了吗
雪花飘落,降临你手心
你轻轻握紧,我便柔软的融化了。’’
‘‘爱没法定义,只能描述。
所以,你那,也下雪了吗? ’’
‘‘嗯,下雪了。你准备好降临了吗?’’
谢知律眼睛弯弯的看着他,满目的柔软。
陆则鸣心里一动,一股微妙复杂的暗流在身体里,汹涌而后又平静下来。
他眼眶酸胀,不带半点情Y的吻上他的唇,
“我爱你,知律。”
话落,眼泪掉了下来。
新年那天,他们在新西兰。
烟花在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下来。
陆则鸣忽然单膝跪地。
他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素圈的戒指。
他认真道,
“老公娶了我吧。”
“没问题。”谢知律挑了下眉头,伸出手,任由他给自己戴上戒指。
幸福到站。
从此不用再为爱奔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