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跟报导上的一样,是个好人。”
陆则鸣偏头看他,满目的柔情,让谢知律冷硬的心,猝不及防的软了下,
“谢主任,才是真正的菩萨心肠。我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
谢知律移开眼,看向别处,
“你背我的学生,走三个小时的雪路,赶到镇上,能有什么好处?”
陆则鸣认真道。
“能让谢老师高兴,就是最大的好处。”
谢知律哼了声,停在陆则鸣耳里像撒娇,
“少说点肉麻的话。”
谢知律虽然面上嫌弃,但他不得不承认。
他非常吃这招。
做完手术时,雪也停了。
学生一家都赶了过来。
谢知律急着赶回去改试卷。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急,脚下打滑,整个人猛地往旁边一栽——
“小心!”陆则鸣眼疾手快拉住他,却还是晚了一步。谢知律的脚踝重重扭了一下,疼得他额头冒汗。
陆则鸣二话不说,蹲下身把他背起来:“我背你回去。”
“不用——”谢知律想挣扎,手却被陆则鸣箍得紧紧的。
“别动。”陆则鸣阴沉着脸,“让我背你。”
回去的路上,好不容易停的雪,又下了。
谢知律没再拒绝。
陆则鸣背起他,因为体力消耗过大,脚下时不时会踉跄几步,又站稳。
谢知律看在眼里,只是搂紧陆则鸣的脖子,脸埋在他颈间,闷声道,
“累了,就把我放下来。”
“男人,不能说累....,放心,我有的是力气。”陆则鸣唇角一勾。
陆则鸣先把他背回家。
然后去村医务室拿膏药。
谢知律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等他回来。
远处的山——
大片大片的雪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那个方向……是医务室。
雪崩了——
谢知律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恐惧如潮水卷入气管,呛进肺里。
他瘸着腿往外跑。
“陆则鸣——”他边高声喊他的名字,边忍着脚踝的剧痛往雪崩处跑去。
眼泪涌出来,瞬间被寒风一吹,冻成冰碴。
他一遍遍摔倒在雪地里,又爬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带进了怀里,
“知律,我在呢。”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嗓音里满是心疼。
谢知律怔住了。
眼眶的酸胀,让他意识到此刻的狼狈。
他赶紧用手背,胡乱的抹去眼泪,才故作镇定的,在他怀里转身望向他,
“回去吧。”
陆则鸣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
“别哭。我没事。”
谢知律红着眼,冷脸道,
“我没哭。”
“那是我看错了。”陆则鸣蹲下身,把他背起来,
“我背你回去。外面冷,你生病了,我比你还难受。”
谢知律趴在他背上,没有挣扎。
风雪打在脸上,冷得刺骨。
“我警告过你,别说这些肉麻的话……”
陆则鸣把他往上颠了颠,脚步稳稳地往前走:
“谢老师,你控制欲也太强了,什么都管。
你夫管严?”
谢知律不说话了。
走到小木屋前,陆则鸣推开门,走进去,把人轻轻放到床上坐好,再把门带上。
他蹲下身,把他的裤腿卷起来,查看那肿得老高的脚踝,眉头皱得死紧:
“我给你贴膏药,可能会有点疼,忍忍。”
谢知律低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你什么时候回去?”
陆则鸣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
“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你很碍眼。”谢知律别过眼。
陆则鸣低下头,继续给他贴膏药,声音很轻,
“你屋里那么冷,没有我给你捂被子,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没有你,我睡得更香。”
“嘴硬。”陆则鸣抬起头,看向他,“昨晚一直往我怀里钻的人,不是你,难道是鬼?”
谢知律眉眼一滞,
“陆则鸣,难道你要跟我在山里待一辈子吗?”
陆则鸣仰头看着他,
“知律,跟我回北京吧。我不能没有你。”
谢知律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我不会跟你回去,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给你烧水洗澡。”陆则鸣站起身,“你别动,我来烧水。我可以照顾你。”
谢知律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情绪微妙而复杂。
水烧好了,陆则鸣端过来,要给他擦身体。
谢知律没有拒绝,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任由他动作。
陆则鸣的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当他的目光落在谢知律手臂上那道留下淡印的烟疤时,手指颤了下,
“疼吗?”
谢知律低头瞥了眼疤痕,平静道,
“这个烟痕是侵犯我的人烫的,人你找到了吗?”
陆则鸣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
“一直没有消息。我会继续……”
“不用了。”谢知律打断他,“你找了三年都找不到的人,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陆则鸣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知律。”
“用不着跟我说对不起。”谢知律眼神冷静而克制,“侵犯我的人,不是你。”
他虽然愤怒。
但也知道,过度的愤怒与难过只会刺向自己。
陆则鸣敛下眉眼,避开他冷淡的眼神,舌尖藏到点苦涩的味道。
有些事做错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谢知律看着陆则鸣冷峻的侧脸,紧抿的薄唇。
他鬼使神差地倾身,想吻他。
可在即将触及的瞬间,他猛地反应过来,抬手就往他脸上挥了一拳。
陆则鸣没有躲,硬生生挨了这一拳。
谢知律按了按抽痛的眉心,“抱歉....”
陆则鸣一把将谢知律按倒在床上,双手撑在他耳朵两侧,盯着他的眼,逼问他,
“知律,你刚才想吻我,对吗?”
“你想多了....”谢知律伸手撑在他胸膛上。
陆则鸣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进怀里,哪怕内心焦灼的爱,要将身体融化了,也故作镇定,只是手指穿过爱人的头发。
实则已意乱情迷。
寒风从各个缝隙里钻入,谢知律瑟缩了下,将身体往暖源靠去。
木床“吱呀”晃动。
“够了……”谢知律紧闭双眼,攥着床单的手指,紧了又松。
“不够。”
陆则鸣含住他的耳朵,将他抱得很紧很紧。
他想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成为血肉的一部分。
于是上头入地,他们共用一颗心脏。
他们在一起,在同一具身体里。
没有距离,没有需要矫正的错误。
余生,他们一起淋雨奔跑,一起跌倒漫漫走。
窗外,风雪呼啸。
烛火熄灭了,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喘息声,和风雪声,交织在一起,空气在升温。
黑暗中,陆则鸣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头,带着几分餍足的沙哑:
“知律。”
谢知律累得没力气说话。
“陆则鸣的声音轻轻的,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我工于心计,却没法接受失去你的后果,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我会接住你所有的恨,只要你还愿意爱我。”
黑暗中,谢知律睁开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
他只沉沦这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