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推我的时候,夕阳正斜斜地铺在河面上,碎金似的光晃得人眼晕,却半点暖不透心口的凉。
——题记
“噗通——”
刺骨的河水瞬间将我吞没,不是寻常的凉,是带着冰碴子似的冷,顺着衣料钻进毛孔,扎得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疼,连呼吸都带着冻意。我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拍打水面,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河水,慌乱中呛了一大口,剧烈的咳嗽让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着浑浊的河水,糊得满脸都是。
“周泽——”我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声音被河水泡得又尖又哑,破碎得像风中残烛,“你干什么?救我!求你救我!”
他就站在岸边,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衬得身姿挺拔,却也冷得像块冰。
夕阳落在他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面上,与那片碎金纠缠在一起。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光里,眼神冷漠得可怕,仿佛我此刻的挣扎、我的狼狈,都只是一场与他毫无干系的闹剧,甚至眉峰微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那眼神太直白了,像在问:你怎么还没沉下去?
半小时前,他还发消息给我,语气是我熟悉的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神秘:“晚晚,我带你去个地方,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重要的事。
我对着镜子猜了整整一下午,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是求婚吧?一定是。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从青涩的大学时光走到职场并肩,身边的朋友早就催着问:“晚晚,周泽什么时候娶你啊?”
我每次都笑着摆手说“不急”,可只有自己知道,心底的期待早就疯长。我偷偷想象过无数个场景,想象他单膝跪地,手里捧着戒指,眼神认真地看着我,说“孙晚,嫁给我吧”。
所以出门前,我特意翻出了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那是去年他陪我去买的,他说我穿这件好看,像落在人间的月光。我对着镜子理了理裙摆,又低头摸了摸胸口,外婆留给我的暖玉安安静静地贴在锁骨下方,淡淡的青色调,触手便是一片温热,驱散了春日傍晚的微凉。
外婆说,这玉是祖上传下来的,温养人,能护我一世平安。
外婆走了三年了,走的那天,她攥着我的手,气息微弱却坚定,把这块玉塞进我掌心:“晚晚,戴着它,替外婆好好活着,好好爱自己,别受委屈。”
我是外婆一手带大的。父母在我记事起就离了婚,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谁也不愿意要我这个“累赘”。是外婆把我接回那个小小的老房子,省吃俭用供我读书,教我明事理,教我就算没人疼,也要活得体面。
后来,我遇见了周泽。
他是第一个对我温柔以待的人,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原来我也可以不孤单,原来我也值得被人放在心尖上疼。
——我曾经,真的这么以为。
“周泽……救我……”我又喊了一声,喉咙里灌满了河水,又呛得撕心裂肺,手臂拼命地朝他伸着,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鞋尖,却又被水流拽了回去。
他终于动了。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
“晚晚。”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却没有半分温度,“你是个好女孩,真的。但我没办法了。”
我愣住了,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住,冰冷的河水顺着发丝往下滴,冻得我浑身发抖,却不及他一句话的万分之一。
“林雨婷怀孕了。”他平铺直叙地说,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她爸说了,只要我娶她,公司副总就是我的。晚晚,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是我奋斗十年都未必能摸到的高度,现在就在眼前,我不能放弃。”
河水趁机灌进嘴里,又苦又涩,我猛地咳嗽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天……我去你公司楼下等你,看见的那个挽着你胳膊的女人,就是她,对不对?”我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他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们在一起三个多月了,她不知道你的存在。”
三个多月。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拼命找借口说服自己的细节,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第一年,公司年会,有人故意灌我酒,他想都没想就挡在我身前,那是他第一次喝白酒,回去吐了一整晚,第二天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去上班,看见我还傻呵呵地笑,说“晚晚,我替你挡了酒,你是不是该请我吃碗面?”。那一碗面,我们吃了五年,从学校门口的小面馆,吃到后来的家常餐桌。
第一年,我发烧到三十八度九,他请假陪我去医院,挂号、缴费、拿药,跑前跑后,满头大汗,却从来没说过一句累。我靠在输液室的椅子上,看着他笨拙地给我剥橘子,心想,这辈子,就是他了。
那是我们最好的第一年,好到我以为,这样的温柔会延续一辈子。
可后来呢?
第三年,我再发烧,给他打电话,他只淡淡说一句“公司忙,你自己去医院吧”。我一个人挂号、缴费、拿药,一个人坐在冰冷的输液大厅里,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家属陪着病人,只有我,形单影只。他下班过来,带了一份凉掉的粥,坐了十分钟,就匆匆起身,说“你早点回去休息,我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