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乌龟名叫十二，是一个人工智能，乌龟形态是它给自己选的外形。

“我还是先给你科普吧。我们所处的雾湮山脉位于大庆王朝中部，大庆北接极北之地，那里大小十数个国家龙盘虎踞，被称为极北诸国。南面接壤南疆几大部族，势力繁杂。这是一个武道盛行，强者为尊的世界。”

“武道盛行？”陆于舟挑眉，“也就是说……”

十二拉出一块虚拟屏，屏幕上剑光留影，蓑衣剑客雨中杀敌，最后定格在策马奔腾潇洒离去的画面。

“翻云覆雨弄朝堂，快意恩仇闯江湖。”

“闯荡江湖——！”陆于舟声音陡然拔高，难掩兴奋激动，脚步不自觉加快。

雾湮山脉盘踞在大庆中部地区，占地十几万里，有危险重重迷雾地带，也有危机暗藏的沼泽深潭，奇峰峻岭是挡住人类探索的天然屏障。

十二在，陆于舟不用担心迷路，他亦无惧迷雾沼泽险路。

几天后，雾湮山脉尽头，小梅山山脚下，红衣少年闲庭信步晃悠着走出山林。

“喂，你哪里来的？”农夫手握镰刀，警惕的看着突然从山里出来的人。

陆于舟脚步一顿，停在原地，相隔甚远，他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敌意。

“问你呢！你哪里来的，来梅家村做什么？”农夫声色俱厉，喊叫声引来了同乡，一群人个个手里拿着镰刀锄子镐子，远远的和陆于舟对峙。

梅村是个偏僻小乡村，陌生人出现十分惹人注目。

莫名被针对，陆于舟一时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我只是路过。”

农夫中有眼尖的，看清陆于舟长相，摆手示意伙伴放下镰刀，“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郎，锦衣玉袍，也没带武器，手里拎的……是只鸡，是来郊游打猎的公子哥，不是那群该死的人贩子。”

“这些公子哥真是不知好歹，没人带路还敢进小梅山，一不小心迷路进雾湮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应该是在隔离杨岙山那儿迷路来的，那边可是富家公子小姐最喜欢的猎场，还专门圈养了猎物给公子小姐们打猎取乐。”

“管那么多做什么，赶紧让他走吧。”

几个农夫叽里咕噜一通，拿镰刀的那人大声道，“喂——小少年，你最好快点回家，不要独自一人在外面，最近外面不太平，有一群人贩子专门抓漂亮姑娘和俊俏小伙，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怎么突然变友好了？”陆于舟嘀咕，摆手谢道，“多谢几位大哥提醒。”

十二瞅着自家孩子那眉如远黛，眸若星辰，肤白细腻的脸，摇头轻笑——这看脸的世界哟～～

溪边，陆于舟干净利落处理了山里逮的鸡。

十二张大嘴，爪子在里面掏了掏，掏出一堆瓶瓶罐罐。

“盐、孜然、蜂蜜、辣椒……舟舟，我们好像没几个钱，在外面打尖住店买东西都要钱的。”

陆于舟架火烤鸡，不一会儿就飘出香味，饿了一天，闻着香味直咽口水，“我们可以用源晶换钱。”

“能换钱的地方是钱庄和当铺，离这里最近的是莫桑城，我们就去那里吧。”十二扒拉数据库里记录的简易地图。

“好，去哪儿都行。”陆于舟刷着蜂蜜，哼着小曲儿，“一闪一闪亮晶晶，满眼都是小烤鸡……有人！”

两人动作皆是一顿，十二一口吞下地上的瓶瓶罐罐，爬进陆于舟怀里，陆于舟警惕着远处的动静。

“别跑——！给老子站住——！”喊打喊杀的声音快速向他们靠近。

“我去！”陆于舟正准备拿走刚烤好的鸡，一团黑黢黢的人重重砸在火堆上，连火堆带烤鸡拖出去几丈远。

陆于舟肚腹咕咕抗议，到嘴的烤鸡没了。

“你他——”

骂人的话还没出口，那人鲤鱼打挺跳起来，一把拽住陆于舟的手就开始狂奔，“快跑！”

陆于舟被拽的脚步踉跄，使劲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这人力气大得很，他居然甩不开。

“你谁啊？！”

“不想死就赶紧跟我跑，去莫桑城，他们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

“他们追的是你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跑！”陆于舟反手擒住这人的手腕，抬腿踢向他腰间。

这人左手挡住攻击，右手拽着陆于舟拉进距离，“因为他们是官府悬赏千两银子的人贩子，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流寇。”

陆于舟：“……”是梅家村村民说的人贩子？

“跑不跑？”

“……跑。”

鸿福客栈是莫桑城最大的客栈，未到午时，大堂就坐满了食客。

店小二手托数个盘子，脚步飞速，身形矫健，灵活游走在人群中，竟是个身手不错的练家子。

“啪！”

惊堂木乍响，说书先生执扇轻摇，见众人目光聚集便朗声开讲。

“正所谓江湖人杰辈出，英雄莫问出处，说的便是这天下英雄会……”

说书先生口若悬河讲着以往英雄会上的精彩对决，引得周遭听客连连叫好。

“客官，你们的清蒸鲈鱼，脆皮肘子，烧花鸭，四季常青还有上好的杏花酒，菜已上齐，两位客官慢用。”

宋铎倒了杯酒放到陆于舟面前，“在下宋铎，敢问公子姓名。”

“陆于舟。”

“此次连累公子，实属意外。我敬公子一杯，以表歉意。”言毕，宋铎仰头饮尽。

陆于舟将酒杯推远了些，宋铎眸光一沉，嘴角勾起些微弧度，“陆公子，可是怪罪在下，不肯原谅。”

陆于舟上下打量宋铎，这人鼻梁高挺，轮廓分明，双眸犹如深潭，让人难以看透。身着黑色交领长衫，外罩黑线金丝暗纹织锦袍，金线杂糅进黑线里，几乎看不出金线的存在，头戴黑玉冠，浑身上下除了黑色还是黑色。

更让人难以忽视的，是他藏也藏不住的旧居上位者的气势。

陆于舟有一瞬间的恍惚——“黑黢黢”好像山寨版师父。

“陆公子？”面对这样毫不避讳的正面审视，宋铎不觉得冒犯，反觉得新奇。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打量他。

陆于舟倒茶，和他的空杯子碰了一下，“以茶代酒，歉意就用这顿饭抵消。”

“自然。”宋铎轻笑，笑意未达眼底。

陆于舟也笑，皮笑肉不笑的扬扬嘴角，随后举筷大快朵颐。

宋铎借着喝酒的间隙，鹰隼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清俊少年身上的气息灼热，浓烈，仿佛曜日悬空。

和他记忆中的那人完全不一样。

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讲述着今年的武林盛会。

陆于舟捕捉到了几个词，“琴剑山庄？天下第一铸剑师？”

宋铎：“今年的天下英雄会在琴剑山庄举办，当今天下第一铸剑师是琴剑山庄老庄主，他十年前退隐，只为打造一柄无坚不摧的剑。数月前，老庄主携浮光剑再现江湖，一剑劈断了一座山。陆公子对浮光剑感兴趣？”

陆于舟：“感兴趣。我能参加吗？”

宋铎顺口邀请，“天下英雄会广邀天下少年英杰，陆公子如此才俊，自然能参加，我对英雄会也很感兴趣，不如我们一起。”

“行啊。在下初出茅庐，有许多地方不懂，还望宋兄多多指点。”陆于舟随口应下。

“为兄虚长几岁，自会帮助贤弟。”宋铎顺杆爬坡，一会儿功夫就自顾自称兄道弟上了。

陆于舟呵呵应着，抑制住想要一巴掌甩他脸上的冲动，他虽然从未与外人打过交道，但不是傻子。这个宋铎，绝对另有目的。

两人一人说，一人应，表面和气，暗中则不动声色互相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