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行未突然问:“如果让你一直活在这里,你愿意吗?”
“为什么那么问?”萧如阮疑惑。
“就,突然想问了,快回答。”
萧如阮停下手上的动作,仔细想了想:“如果是能一直活在这里,和师父师兄每天都这样确实很快乐。但这不就是一片虚假的幻境?如果现实真的会永远如此,又为什么要有如果的情况诞生?
春季有红富莓的成熟,但人不能吃一辈子的红富莓吧。见不到秋日的花和冬日的雪,一厢情愿的活在红富莓的世界,不就成了死物。
真正的世界会有不同的可能,这又何尝不是有趣生活的一环?我不会拘泥于过去,我要的是未来,有我爱的人的未来。”
萧如阮说话时,瞳孔在月光反射下亮晶晶的,像森林里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又像是引路灯,驱使着陈行未靠近,再靠近,然后沉溺。
陈行未语气轻轻的:“那如果,你并不是这个时间的人,你会贪恋其中的温暖,长眠不醒吗?”
“那想来会是个好梦,可梦就是梦,梦总是要醒的。”
陈行未莞尔:“你说得对,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他已经想起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他要去找那个萧萱,真真正正属于现世的萧萱。
萧如阮似有所感,也笑:“那就去做,没有什么比奔向希望更振奋人心吧。”
空间变得有些扭曲,一起偷偷下山采红富莓的记忆也许会留在萧萱心里,也许不会,但没关系。他记住了,并牢牢记住了。
那块曲云做的饼并不是没有荠菜,而是那个时候的萧萱没有吃荠菜馅。那是她的记忆,而如今,他也小小的自居一角,心满意足。
一阵眩晕之后,陈行未出现在一片未知的空间里。他脚下星星点点,蜿蜒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银河。在银河的尽头,好像躺着一个人。
他一开始在走,然后逐渐加快步伐,最后跑了起来:“萧萧!”
地上的人仿佛安然入睡,陈行未将人扶起靠在自己怀里:“萧萧?”还是无人回应。
*
萧萱以为自己会在现世醒来,没想到睁眼却在一颗花树下。梨花的花瓣簌簌飞舞,就像是下了一场花雨。
她视线看向正前方的背影,心中腾升起一股紧张的心愫,哪怕再过上十几年,她也能一眼认出这个背影。
“师父?”
梨花瓣像是被人微笑着吹了一口气,在满天飞舞的花瓣中,那个人慢慢转身,回头,露出萧萱再熟悉不过的眉眼。
“你长大了。”
轰然倒塌不是如同炸开的花瓣,还有萧萱,声音全哽在嗓子里,酸胀,泪水比话语先决堤。
她忍不住伸手,像触碰这是否只是幻象,可她又最为清楚,她见过幻像千万次,只有眼前才是真正的陆迁。
怕伸手碰碎了,又怕是假的。
陆迁迎着满天花瓣向她走来,珍重地托住她抬起的手:“谁欺负你了,哭成这样?”
“我……没有……我很想你师父……”是有温度的,再多贪恋一点吧,就只有一点点。
*
陈行未不清楚为什么萧萱还不醒,他跟在萧如阮身后时也学了些鲛歧渊术法,他一一试验,怀里人却没有要醒的迹象。
他不免想到刚刚萧如阮的话,如果虚假的幻境里,有她想要的东西呢?
八年前的你能果断的选择真实世界,八年后的你呢?
他忍不住喃喃:“你不会不要我的,对吧?”陈行未这么说着,拉住萧萱的手,把灵力连同自己的温度让渡过去,“你会回来的,我一定会接你回来的。”
*
梨花树微微震颤,原本粉红色的天空陡然出现一个大窟窿。萧萱明白这是幻境在坍塌。
“师父……”她有很多话要说,可触及对方的眼神,自己又在闪躲了。
她偏开视线:“您的仇,肃之峰上上下下所有的仇,我一定会报,我一定让那群人血债血偿,收获的名利全都吐出来。”
陆迁只是看着她:“你长大了,也变了,若是命运如此,何必揪着过往仇恨,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可我就是为此而活!”萧萱大声反驳,又很快意识到在这仅存的时光中不应该为了这种事争吵,她换了话题,“我改了名字,叫萧萱,我遇到了大师兄的遗体,他,过的不太好,我给了他应有的结局。”
萧萱是被陆迁带大的,他又何尝不知道她说话的习惯呢,是经典的整了个大的,不敢跟他说。可自己已死之人,只有灵魂飘荡处残存一点点的清醒,又做的了什么呢?
他这个徒弟承受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