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捡起那柄掉在地上的木勺,在围裙上蹭了蹭。“汤还没熬完呢。”她走到灶台边,把火调大,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
彼岸花三钱,忘忧草两钱,忘川水一斗。盐——她拈起一小撮,撒进锅里。又拈起一小撮。
孟婆从棚子里探出头。“小荼荼,你跟盐有仇?”
“殿下口重。”荼荼头也不抬。
孟婆看着她,又看了看站在灶台边那道沉默的玄色身影。婆婆笑了笑,缩回棚子里。
荼荼把火调小,让汤慢慢煨着。“殿下,”她道,“你方才说会上表天帝,是不是要写很多字?”
“不多。”
“那你能不能帮我加一句?”荼荼搅着汤,“就说我只是个普通鬼差,跟轮回镜没关系。”
玄夜看着她。“好。”
荼荼弯起眉眼。她把汤盛进碗里,一碗给孟婆,一碗给玄夜。“尝尝,”她道,“今日火候应该够了。”
玄夜端起碗,喝了一口。荼荼紧张地盯着他。“怎么样?”
“不差。”
荼荼等了一会儿。“就两个字?”
玄夜又喝了一口。“比上次好。”
荼荼嘴角翘起来。她把空碗收走,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殿下,明天还能喝汤吗?”
玄夜看着她。“能。”
荼荼点点头。她把木勺挂好,把围裙叠好,把灶台擦干净。“那我去浇花了。”
她转身,往寒幽小筑走。碧玉簪在她鬓边轻轻晃动。玄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孟婆从棚子里探出头。“殿下,那封上表,打算怎么写?”
玄夜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荼荼消失的方向,看着那枚在暮色里渐渐远去的碧玉簪。
夜深。荼荼躺在硬板床上,瞪着房梁。她把那枚玉符从腰间解下来,拢进掌心。玉符还是温的。
“殿下,”她小声说,“你今天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想起一年前黄泉路上,我拦你的那次。”
隔壁没有回答。
“你那会儿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沉默。
“现在呢?”
隔壁沉默了很久。“不烦。”
荼荼把玉符贴在胸口。她笑了,笑得眼眶有点酸。
窗外,忘川河的水声依旧。院角那盆笑笑菇把笑脸调到最圆的弧度,朝着主屋的方向。窗台上,那截桃枝静静立着。三粒嫩芽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微光,翠生生的,像三盏小小的、不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