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梁烨仰头饮酒,“再熟悉不过了,若非他顺藤摸瓜牵出假银之事,我们何须如此殚精竭虑?”
沈敬之神色凝重:“月儿方才在梦中念他的名字,我怀疑……”
梁烨终于抬眸看他一眼,眼中尽是讥讽:“天高皇帝远,你在衡州不知也正常,花宴上正是贺方澜将你宝贝女儿大大方方押去诏狱,他固然是为了杀我威风,在沈泠月一闺阁女子看来,何尝不是让她颜面扫地?她心中有怨,一时放不下不奇怪。”
沈敬之不赞同:“可我听说那日也是锦衣卫将她从水底救出,天下怎会又如此巧合之事?若是贺方澜出手相救,那他们二人必定有所勾结,贺方澜定是想从月儿身上入手,抓住我们的把柄!”
“王爷,您手下护卫众多,调一人暗中监视并非难事,”沈敬之言辞恳切,“若无事自然是好,若有事也能早早发现。”
梁烨手肘撑桌,扶头沉思片刻,应允了他的要求,不过他同样给沈敬之抛出个急需解决的问题:“沈泠月感染风寒,一时半会儿离不了京城,想借由这批回衡州的船转银已是不可能。”
他重重放下酒壶:“但圣上下令让刑部、大理寺和锦衣卫共查遇刺一案,他们的精力断不会如往常一样尽数耗费在假银案上,此刻便是最佳时机。”
沈敬之:“你是想让我捏造一个莫须有的订单,实则运银去军营?”
“不错,沈泠月挂名那么多次,少这一次想必不会出乱子。”
“不行,”沈敬之出言拒绝,“日后若真出了问题查起来,仅此一次便足以让我们前功尽弃!”
梁烨并未着急出声,而是围着主殿走了一圈,在西侧放置的剑座前停住脚步。
刀鞘以陈年紫檀木为骨,外裹密实鲛鱼皮,沉厚玄黑。
他霍然拔剑而出,瞬间逼至沈敬之面门。
刀刃横于颈部,梁烨虽面上显醉,声音仍四平八稳:“老东西,你当我是在与你商量吗?我是在命令你、通知你!”
沈敬之面色铁青,虽不愿服软,但在刀刃下不做听话人便做亡命鬼,他只好压抑道:“我这就差人去办,还望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梁烨冷哼一声:“五日内若是银子到不了,就拿你人头来换。”
沈敬之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怎奈对面是靖南王,即使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也得分个三六九等,他一介下等人自是硬不过上等人,但此行目的既已达到,便悻悻回府。
夜已深,沈泠月卧房已经熄灯,沈敬之仅仅望了一眼,并未再去探望,朝反方向走去。
而他殊不知,沈泠月卧房内,除了其本人,还站立一名男子。
床边薄纱微垂,仅一盏烛火照亮。
贺方澜隔着薄纱端详沈泠月。
她平躺于榻上,眉目间经久不散的忧愁,让病容更显憔悴。
贺方澜进来时特地收敛气息,放轻脚步,受过专业训练的锦衣卫理应不会被人发现,可沈泠月一个翻身让贺方澜一惊。
难道她发现进人了?自己的功力退步了?
然而沈泠月只是翻了个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作,连眼睛都没睁。
贺方澜松了口气,只是巧合而已。
轻纱虽薄,但仍模糊,他缓缓蹲下身,掀开薄纱一角。
沈泠月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用手背去感受她的额头,随即触电一般收回手。
他以为外界说的风寒不过是几声咳嗽,虚弱无力,却没想到病得如此严重。
就连伤口化脓尚且都能谈笑风生的人,现在却昏沉不醒,贺方澜惊觉,若是当时不等着她的贴身护卫去救,自己在第一时间就下水救人会不会不是现在这样?
都说高烧容易把人烧傻,若是沈泠月真傻了,那在他这里便也与死人无异了。
贺方澜将带来的药包和各种名贵药材放于一旁较显眼的位置,祈祷这些东西能让人恢复正常。
他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刚将薄纱放下,手突然被人握住。
他霎时僵硬。
低头一看,沈泠月不知为何突然抱住他的手,还往回扯一把,似是要往床上带。
沈泠月几日未好好进食,虚弱无比,手下力气并不大,要想挣开一甩便是。
但贺方澜并未如此做,他只是任由她抓住自己的手。
“呸!”
沈泠月声音翁翁的,极其气愤地发出一声。
贺方澜知道她这是在做梦,许是因为好奇,将上半身钻入薄纱内想要听个仔细。
“贺方澜……”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泠月居然梦到他了,是因为对她多次出手相救所以念念不忘吗?
贺方澜贴得更近了,期待她还能说出些什么。
于是他听到了:“贱人。”